第228章 放血引蟲
徐渡幡今日上朝,可謂眾矢之的。
陰險的,和善的,打量的,甚至是嫉恨的目光,通通落在他身上。
徐渡幡拄著一根青翠的竹杖,周身氣勢斐然,與徐尉四目相對時,透出一種滿不在乎的平靜。
他如今,確實不需要向徐尉行禮。
徐尉眯了眯眼,到底是壓下了心裡的怒火,扯出一個虛偽的笑:「四弟。」
如此輕易便讓他躋身皇子之列,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徐渡幡看著他,似笑非笑,他站著竟比他還要高一些,略帶俯視的目光透出涼意。
那日殺了槐柳之後,他便知道槐柳是徐尉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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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這一層,他對徐尉也沒什麼好臉色,敵意滿滿。
「皇兄。」
徐渡幡頷首,立在他身後,全然無視他,視線落在殿內那個空落落的黃金座椅上。
天子未至。
徐渡幡對這個位置並沒有什麼欲望,抑或說,他對這世上的權錢名利,都沒什麼欲望。
活著對他而言,便是和宋斬秋永遠在一起。
他將靈魂的一半紮根在她身上,蠻力生長透穿皮肉,再也拔不出來。
若是宋斬秋要狠心地將他連根拔起,他便會宛如一具行屍走肉,再無神采。
思及此,他的神色更冷了些。
那四道傷疤幾乎像是剜在他身上一樣,疼得他臉色扭曲。
徐渡幡甚至不知該向誰尋仇,向何處傾瀉他的怒火。
玉璧砰然砸向地面碎裂,他心疼不已,卻無能為力。
若是誰逼她怎麼做,他就將那人捆在炮烙上,日日劃上十幾刀,至死為止。
若是她想以這種方式逼他放手。
徐渡幡閉了閉眼,心中萬千個聲音涌動,用撕裂的聲音怒喊著抗議。
他不想放手,也不想離開她。
這種法子沒有用的,他會日日夜夜看著她,不許她再做出任何傷害自己的事。
萬歲聲山呼海嘯而來,徐渡幡回過神,抬眼看向上頭那個威嚴的身影,躬腰代禮。
徐渡幡的心忽然提起來了。
周身冷汗瞬間泛起,他的思緒飛到遠處的宋斬秋身上,仿佛已經看見她用什麼新的法子傷害自己了。
是他疏忽,昨夜未曾歇好,晨起時竟沒有想著讓人看著她。
徐渡幡接下來的朝議是半點也聽不進去了,他只想早些回到府中,去看看他的珍寶是否完好。
馬車一改往日的平緩,四馬踏踏,很快就到了王府門前。
徐渡幡扶住車轍急匆匆地下了馬車,疾步朝地宮而去。
一路上他越想越驚惶,惴惴不安,心悸難定。
一路暢行無阻,唯獨到了她的門前,徐渡幡的腳步停住幾息。
無數可能的場景在腦海中閃過,鮮血,傷疤,甚至慘白的屍體……
他定了定神,一把推開門。
宋斬秋披著一件長袍,背對著他跪坐在地毯上,聽見急切的推門聲竟也沒有回頭。
偌大的宮室里,死寂如深海。
徐渡幡緩步上前,卻看見她身前抱著一尊白瓷花瓶。
薰香縈繞,本該是清洌的香氣此刻夾雜著幾許詭異的腥甜。
鮮紅的血液自潔白的瓷瓶口溢出,順著圓潤飽滿的瓶肚落在地毯上。
徐渡幡呼吸都滯住了,他驚惶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大步上前搶過她懷裡的瓷瓶和左手握著的匕首。
「你在幹什麼?!」
「你瘋了嗎宋斬秋?」
徐渡幡看著她滿手的血,還有白瓷瓶里一層薄薄的鮮血,聲音都在顫抖,像怒海之上一葉小舟,隨時傾覆。
他倉皇地拿起一旁的絲帕,急切地按住她的傷口,大手如鐵鉗桎梏住她的手。
宋斬秋暗道自己挑的時機恰到好處。
她發狠一把將他推開,手腕處的帕子落地,染上了一大片鮮血。
「你不要管我。」
她聲音冷漠,自他進來,都沒有抬頭看過他一眼。
徐渡幡無計可施,只能膝行去她面前,有如一條毫無尊嚴的狗。
「就算你恨我,也不能這麼對你自己。」
「秋秋……我求你,我們把傷口包紮起來好嗎?我不關你了,行嗎?」
他的眼下泛著絲絲青黑,看起來無比疲憊。
眼眶又泛著紅,看起來十分狼狽。
宋斬秋這才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傷口流血的速度已經減緩了一些。
她感到身體裡那陣劇痛,有什麼在皮膚下破開皮肉四處鑽行。
原來蠱蟲在體內遊走是這種感覺,當日她在虛空之境,全然沒有感受到這樣的痛苦。
系統連忙為她開了痛覺屏蔽,宋斬秋這才能吐氣喘息幾下,她看著徐渡幡,驟然扯開一個笑。
徐渡幡錯愕地看著她,雙手無措地停在半空。
「徐渡幡,你現在這樣子看起來好便宜。」
她竟然還有閒情逸緻打趣他,徐渡幡怔愣了片刻,視線落在她右手的傷口上,話語吞入腹中,說不出半個字。
宋斬秋感覺不到疼痛了,只能感受到體內有個奇怪的東西在爬,很是瘮人。
她感受到那幾隻蠱蟲疾速從身體各處爬至右肩。
它們在皮膚之下慌亂頂撞,連日的氣血不足,這具軀體已經不適宜它們存活了。
生物的本能是生存,它們朝著食物的方向瘋狂涌去,要看看那些血液究竟要去哪裡。
宋斬秋忍了忍,撩起衣袖將雪白的藕臂放在他的面前。
徐渡幡起初還有些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直到看見她那右臂上幾個明顯的隆起,正緩慢游向傷口處,無比詭異!
視線里,幾個在她體內遊走的東西爭先恐後地擠到那道傷口上,原本已輕輕結痂的傷口再度崩裂。
它們,涌動著肥碩的身體要從那裡鑽出來。
一隻,兩隻。
宋斬秋也是第一次看見這東西的樣子,肥碩且靈巧,一肚子都是她的血,腫成幾隻血紅色的蟲。
蠕動著,翻滾著,從她的皮肉底下鑽了出來,盡數落在白瓷瓶里。
宋斬秋要慶幸自己擁有痛覺屏蔽功能,畢竟光是看著,她就已經疼得擰起眉毛了。
徐渡幡雖是頭一次見這東西,但他博聞強識,博覽群書,依稀知道,這些東西興許是傳說中的蠱蟲。
待這幾隻扭動著身子全部擠了出來,徐渡幡拿著絲帕連忙將她的傷口包紮起來。
「秋秋……這是蠱嗎?」
徐渡幡握緊她冰涼的手放在心口,音色輕緩詭異,一雙眸子黑不見底,殷紅的唇角陰鬱地垂落。
他興許,猜到什麼了。
只是那猜測的結果讓他頃刻間湧起殺意,昏黑的情緒像密密麻麻的蟲蟻,爬遍他的全身。
宋斬秋的手心裡,他鮮活的心臟正癲狂地跳動著,鼓動著暴虐的血液游向四肢百骸。
她莞爾一笑:「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