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他只在乎她
幽暗的叢林裡,徐渡幡壓抑著內心的驚濤駭浪,皇帝立在一旁,方才徐渡幡聽見的,他一字不漏地聽見了,自然是怒氣橫生。
那發狂的老虎被太子的部下乖乖馴化,趴在不遠處舔舐著自己的爪子。
宋斬秋知道他們二人就在附近,她瞳仁微轉,露出幾分狡黠,神情依舊銳利:「若不是你用了下三濫的手段,我怎會替你做事?」
她面無表情說著模稜兩可的話,落在徐渡幡耳中是她受蠱蟲所迫,落在徐尉耳中,則是他對宋斬秋的婚事做了手腳。
徐尉說不出辯駁的話,一甩袖子,冷聲道:「如今再談這些全然無用,徐渡幡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
他看向宋斬秋的視線露出一種純粹的痛恨。
徐尉生平最恨背叛之人,宋斬秋是如此,在他心裡,天子亦然。
「而你,今日便葬身於此吧!」
徐尉冷笑一聲,身側的暗衛聽懂他的意思,拔出長劍就要朝她刺來。
宋斬秋立在原地不躲不避,徐尉看著她的眼睛,竟無端從裡面看出幾分譏諷。
「噌——」
一隻玄鐵長劍破空而來,直直插入那暗衛的心臟,鮮血濺射而出,那長劍無力地落在地上。
徐尉大驚,暴喝一聲:「誰?!」
太子的暗衛在他身側,紛紛拔出劍來,如臨大敵。
徐渡幡舉著長弓的手緩緩落下,皇帝蹙眉制止他:「敵眾我寡,你本無須暴露自己。」
就算要與徐尉算帳,也絕不該是現在。
皇帝一路殺到這個位子,自然知道現下最好的選擇便是悄聲離開,待秋後算帳。
徐渡幡將他的勸慰拋之腦後,他修長的雙指又從背後抽出一支長劍,夾在弓上,蓄勢待發。
「父皇,我知道該怎麼救心愛之人。」
皇帝沉默不語,看他又射一箭,擋在徐尉面前的一名暗衛應聲倒下。
他們黑壓壓地朝二人湧來,一人高的叢叢雜草被壓塌,昏黑的天際閃過一絲不妙的陰雲。
「是你。」
徐尉眯起眼,看著手持長弓的徐渡幡,視線又落在一旁站著的天子身上。
「父皇竟也在。」
徐尉身側兩名暗衛一左一右將刀橫在宋斬秋的頸側,寒光凜凜,威脅著她的生命。
他的言辭中全然沒有對父皇的敬重,而是帶著一絲莫名的嘲諷。
皇帝見自己攔不住徐渡幡,稍有幾分責備,但面上不顯,濃眉平靜,目含冷光,極具帝王威嚴。
他不語,只靜靜凝視著徐尉,將後者看得一陣心虛。
可事到如今,他的野心昭然若揭,班師回朝時又哪裡會有他好果子吃?!
徐尉看著這對父子並肩而立的樣子,神色猙獰,滿是恨意。
「父皇,既然一切你都已聽到,我也不作爭辯了。」
「我恨這個人!恨她的母親!憑什麼他有著如此陰暗見不得光的出生,還能得到你的寵愛?!」
皇帝面對他的突然發難,面如平湖,分毫不顯,說出的話亦是冷血至極:「恩威莫測,你已經身為太子,還有什麼好抱怨?」
他的冷漠,帶著皇家的威嚴和帝王的無情,將徐尉深埋心底的怨懟當成一個笑話。
徐尉雖是他的孩子,可喜怒不形於色這一點,半分也沒有從自己的父親那裡學到。
他壓抑許久的委屈,砸到他的身上,竟只換來一句冷然的質問。
「父皇,我也是您的孩子!為何從小到大,您就只偏心於他?!在他雙腿痊癒之後,連太子之位您都想送給他!兒子都知道!」
徐尉指著身上這身明黃色的太子制服,聲線顫抖,望向徐渡幡的眼裡滿是嫉妒。
皇帝未曾料到,這個愚蠢的孩子竟然能猜到他的意圖。
只是這份聰慧用錯了地方,如今,這太子之位,他怕是再也配不上了。
徐尉望著他的眼裡充血,整個人癲狂得全然沒了太子的氣度:「今日,我就要他死在這裡!」
徐渡幡並不想理會他的怒吼,他的視線穿過層層暗衛,落在宋斬秋身上。
她平靜地與他對視,方才說的那些她與徐尉兩情相悅的話,宋斬秋似乎並不打算與他解釋。
解釋,她又憑什麼解釋?
徐渡幡眼睫輕顫,手中的長弓緩緩舉起,似乎是在瞄準她。
宋斬秋神色凝了凝,看向他的目光帶上審視。
他想殺了她?
眾人無一例外皆以為如此,可下一瞬,箭矢脫手而出,方向驟轉,朝著徐尉而去!
徐尉的死士反應極快,揮劍一擋,將那箭用刀挑開,彈向一邊。
混亂一觸即發!
眾人持刀沖向他,喊殺聲響徹山頭,徐渡幡站在原地,身後卻湧出一夥暗衛,利刃相碰發出刺耳的聲音,皇帝這才意識到,徐渡幡竟也暗中帶了一隊人馬。
他心中說不清是賞識還是忌憚,但現下,有護衛自然是最好的。
徐尉一把奪過身側暗衛手裡的長刀,掐著宋斬秋的後衣領便將她劫持在懷中。
她暗嘆一口氣,手肘曲起正要掙脫,卻遠遠看見徐渡幡正看著她,眼底情緒複雜。
宋斬秋收回了手。
她有反抗的能力,但面對現在的徐渡幡,她需要知道,他會怎麼選。
兩隊人馬在此對峙,徐渡幡從弱勢一瞬間變為了與徐尉勢均力敵,後者帶著魚死網破的念想,怒目圓睜,嘶吼道:「你若認輸,你這位妻子當即斃命!」
皇帝冷眼看著徐尉的癲狂模樣,終於淡淡開口:「收手,我可饒你不死。」
徐尉的矛頭瞬間移到他的身上,他的怒火幾乎洗禮在場的每一個人。
「收手?收手了,您會饒過我嗎?!」
「與其失去一切,不如拼死一搏!」
徐尉看向皇帝的眼裡閃著奇異的光,如常年飢餓的凶狼眼冒綠光。
皇帝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不待他反應,只見這膽大包天的太子低聲說了什麼,身側的弓箭手立刻便拉弓架起一支長箭,瞄準了他。
「逆子!你想做什麼?」
他想做什麼?自然是想篡位!
皇帝死了,繼位的理所應當是他!
徐渡幡無意參與這二人的糾葛,他此刻心裡唯一的念想,唯有救下她。
千萬種可能性在他心裡掠過,或許他們真的曾經相愛,或許這場圍獵本身便是一場她為他做的局,或許現下的劫持都只是表象。
可他全然無法,看她置身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