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哄一哄喪屍王小白


  大庇護所里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然而如此龐大的人群,僅靠李家兩兄妹兩個人供給生活需求。

  宋斬秋對這個模式並不看好,但她離開之前,還是留了一張字條給兩人,上面寫著留言和她的地址。

  一整個人類族群的偉大隻體現在少數人身上,而這少數人卻以扛鼎之力,奏響整個文明關於勇氣、責任與擔當的讚歌。

  沒有人會在意她的去留,甚至有些人隔門傾聽,期盼她走得更快些。

  宋斬秋從那扇卷閘門底下鑽了出去,外面的天涌著一層霧藍,空氣里還泛著破曉時分的寒涼。

  被感染的喪屍在大街小巷漫無目的地遊走,日漸腐化的身軀淌著惡臭的屍水,在柏油馬路上留下一條又一條印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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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握著那柄斧頭,立在門邊觀察了片刻。

  它們沒有再衝過來了,好像聞不見她的氣味,也聽不見這邊的動靜。

  宋斬秋其實還沒完全想好怎麼和白淵解釋,她只是想儘快找到他,以確認她的推斷沒有錯誤。

  大規模的喪屍化對這個城市的底層空氣品質造成了影響,至少以一個活人的身份站在這裡,幾乎可以說是惡臭難聞。

  她屏住呼吸繞回自己車上,昨天情急之下車門沒有落鎖,她坐回駕駛位,正拉出安全帶準備扣上。

  車裡的氣溫莫名非常低,她眼眸垂落,看著自己手臂上泛起的雞皮疙瘩,神情沒有變化,心裡的警報卻已然作響。

  寒涼像密密麻麻的蟻群從脊骨尾端漸漸爬上來,宋斬秋握緊了手邊的斧頭,若無其事地坐直了身體,瞳仁微抬,看向中央後視鏡。

  像是一塊巨石投入平湖,鏡面反射出她銳利的目光,與后座那個黑影交匯。

  「好久不見。」

  熟悉的音色傳入耳中,周身的戰慄在那一刻到達頂峰。

  生理反應騙不了人,人類對詭異的異類具有天然的警惕性。

  那個人從黑暗裡漸漸浮現出來,映入眼帘的先是他蒼白的臉頰,碎發遮住他的上半張臉,因看不清眉目而顯現出一種別樣的神秘和危險。

  即便如此,宋斬秋也能確定,這是那個她正在找的人。

  密閉空間裡,和一個危險係數拉滿的喪屍對峙,她的手心不由得泛起一絲冷汗。

  「不認識我了嗎?」

  「還是……不敢認出我?」

  少年的音色原本是澄澈又清透的,像夏日抬頭時籠罩著的那片無雲的藍天。或許是異化帶來的影響,他的音色變得喑啞,聲調平淡如一潭死水。

  宋斬秋閉了閉眼,徐徐吐出一息。

  她本就是要去找他的,如今他自己送上門來,也沒什麼區別。

  白淵的氣息逐漸從身後游移到身側,不同於那些喪屍身上的死氣,他散發著一種奇異的,潮濕的氣息,像雨後的街道散發出的清新。

  真的像屋檐下潮濕角落的一頂蘑菇。

  她沒有轉頭,目視前方,輕輕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白淵。」

  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她的手腕,像玄鐵澆鑄的鐐銬,宋斬秋身形不穩,微微側傾,看清了他掩在陰影里的眉眼。

  他抿起唇,眼眶泛起可怖的血紅,似乎在醞釀著一層噬人的恨意。

  宋斬秋望進他的眼裡,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淵裡,過去那個青澀靦腆的白淵和面前這個人逐漸重合。

  「你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那隻攥著她的手很用力,宋斬秋避開他的視線,像狂風暴雨中巋然不動的頑石。

  怒火,悔恨,嫉妒和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狂風暴雨一樣敲打著她,後者卻輕啟唇瓣,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你瘦了。」

  她說。

  這句話比任何慌亂的解釋都要更讓人心房崩塌,像在極寒之地凍得渾身僵硬,她卻朝你拋來一團熾熱的火一樣,無法招架。

  他的手鬆開了,整個人像一隻被刺中腹部的小刺蝟,漸漸蜷縮回黑暗裡。

  「我不想聽這個……」

  「我不想聽這個!」

  少年壓抑的嗓音充斥這個狹小的空間,一舉打破那層詭異的平靜。

  車窗外霧藍褪去,雲興霞蔚。

  宋斬秋的緊張漸漸褪去,白淵的歇斯底里反倒給了她一種安全感,那種面對未知生物的恐懼感漸漸散去,她面對的只是一隻受傷後不再相信主人的小瘋狗而已。

  白淵靠在后座上,側首望著窗外的朝霞日光,這樣朝氣蓬勃的自然之景與滿街亂爬的喪屍,映襯出人類末日的感覺。

  任你文明更迭,太陽照常升起。

  對他而言,宋斬秋就是那個太陽。

  不論是他從前的靦腆內斂,還是如今的聲嘶力竭,她永遠是那樣,藹然淺笑,帶著不近人情的神性。

  宋斬秋的平靜是一塊鏡子。

  與她對話的人能透過這面鏡子,看清自己的欲求。而宋斬秋就能根據這些反應,來思考怎麼應對。

  比如現在,白淵想要的是她的解釋,她的道歉,她的撫慰,她的喜歡。

  「我知道你想聽什麼。」

  「但千言萬語我只能歸結成一句話,我沒有丟下你。」

  宋斬秋無法真正向他解釋那天的動機,如果是具有實體的人,她還能把責任推卸到那個人身上,可是給她使絆子的是系統。

  「白淵,我沒有丟下你。」

  「那天我沒有把握能帶你走,只能讓你在那裡等我了。可是第二天我去找你,你已經不在那裡了,對嗎?」

  「從那以後的二十多天,我一直在找你。」

  這就是她語言的藝術。

  弱化自己犯的錯,強調自己為他做的一切,當然,這一招只對愛她的人管用。

  很不幸的,白淵就是那個愛她的人。

  他的視線從窗外移回來,落在中央後視鏡上,與她四目相接。

  宋斬秋的神色很柔和,字句懇切,連日的奔波在她的臉上留下疲倦的痕跡,但看他的目光和從前一樣堅定,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偏愛。

  白淵怎麼會不知道她一直在找尋,他徹底異變回來後的每分每秒都跟在她身後,將她的背影浸泡在無數個酸澀的嫉妒里。

  ……只是沒想到,她找的原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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