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你還要和我玩多久
宋斬秋帶上了門,然而只聽「咔」的一聲輕響,房間門被反鎖上了。
是白淵鎖的門,宋斬秋輕笑一聲,看來他的神智的確在漸漸恢復,毒素的作用在消失,至少恢復了一點點的防禦意識,而不是全然的進攻。
貝努靠在牆邊,環起雙臂,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宋斬秋同他冷漠地對視了兩秒,笑道:「不是要聊聊嗎?聊吧。」
「換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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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聳了聳肩:「隨你。」
貝努放下了手,和她並肩走著,身旁少女的長髮梳成一個高高的馬尾,他能感受到它走動間的搖晃。
一左,一右,一左,一右。
「嘿。」
「嘿!」
貝努從這輕輕的擺動中回過神來,類人的瞳孔逐漸聚焦,宋斬秋站在他面前蹙著眉,晃了晃她的手。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她看著他有些迷茫的神色,臉上帶了幾分慍怒。
他不是仿生人嗎?怎麼還是個單核處理器?
貝努眨了眨眼,那極其逼真的睫毛隨著他的動作顫了顫,他很誠懇地搖了搖頭:「抱歉,我走神了。」
「我問,你為什麼要幫助他們完成這個計劃?」
他薄而鋒利的唇角勾了勾,語調輕快,然一字千鈞:「自然選擇,從來如此。」
宋斬秋沒有回話,兩人一路緩步而行,走到了視線開闊的甲板上,方才人頭攢動的地方,現在空無一人。
她靠在欄杆邊吹了吹海風,暖濕的氣流夾雜著一點大海的腥咸,是這個星球上,生命伊始的味道。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呢?貝努,你並不是人類。」
初次交鋒的時候,貝努告訴她,面前這具仿生人的是他親自操縱的。
異化教內部對這個人的定義是什麼她並不清楚,是一個符號?是領袖?還是一個精神寄託的神?
但當她知道貝努很早就藏在自己手機里的時候,這一切都像一層障眼法。
海平面泛著穩健的波浪,承載著這一艘遊輪,沿著回航的路線前線。
它那點彎彎腸子用盡了,看起來還是這麼明顯。
貝努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長久的靜默讓他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
宋斬秋歪頭打量了他許久,海風吹起一縷頭髮繞在她素白的脖頸上,她伸手撩開,淡淡道:「你還要跟我玩多久。」
「……什麼。」
「你還要跟我玩多久這種無聊的遊戲,系統。」
宋斬秋輕輕晃了晃腦袋,像是在感嘆它的天真。
貝努沉默了,那雙眼睛如大海般蔚藍,望向她時,她卻只感受到了不計其數的,複雜紊亂的數據在面前堆疊。
系統,確實不太對勁呢。
貝努緩慢地眨了眨眼,歪了歪頭,一臉茫然:「我聽不懂。」
宋斬秋伸手握住他的下巴,觸手一片詭異的光滑和冰冷,她扳正了他的腦袋與她對視。
「你確定你聽不懂?」
仿生人的皮膚是具有人類學意義上的觸覺的。
數以億計的細微的傳感器遍布在人造的肌膚上,它由此能輕易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溫涼,和掌心的柔軟。
被觸碰,竟然如此美妙。
「貝努」呆呆地望進她的雙眼,那裡有著她最鋒利的拷問。
宋斬秋感覺到他的呼吸起伏停滯了,這本沒有用的仿生功能被中止了,愈發顯露出他的心虛。
仿生人會擁有心嗎?
宋斬秋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她問出那句話的時候,腦子裡那個傢伙沒有任何反駁。
「你的漏洞太明顯了,一個邪教頭子會未卜先知地找到喪屍王的朋友嗎?」
她可沒忘記,他之前就一直在提醒自己,白淵很危險,末日幾時來臨。
這些數據或許是系統本就應該告訴她的,但它沒有,它選擇了將這些信息當成一個入場券,為自己捏造了一個奇怪又神秘的身份,參與到這一次的任務里。
目的從來沒有變過,和上一次一樣,它像一個小孩子一樣發脾氣,要想方設法把她留在任務世界裡,不讓她離開。
貝努終於不能再說出它不知道這四個字,它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宋斬秋正期待著它能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後者卻用那隻毫無體溫的手摩挲著她的腕骨,神情奇異又驚嘆。
「這就是觸碰的意義嗎?」
它的唇角翹起,似乎無比迷戀這種感覺。
系統作為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活了這麼久,這還是第一次,和她有真正意義上的碰觸。
宋斬秋想收回手,她用力扯了扯,竟然沒有從它手裡撤走。
「秋秋果然聰明。」
他指尖摩挲著她手腕處小巧的腕骨,索性也不演了,語氣帶著詭異的繾綣。
畢竟系統,從來沒有叫過她的名字。
偶爾一次的機會,對它而言都像賞賜。
「放手。」
她掙了掙,終於脫離它的桎梏。
「既然你已經猜出來了,就免得多費時間了。」
「我的確,想把你永遠留在這裡,哪怕用上一點不那麼光彩的手段。」
宋斬秋訝異於他此刻毫不慌張的態度,扶住欄杆微微後撤了幾步。
「靈魂碎片缺失任何一片,都沒有辦法回到現實。」
「但是祂如此篤定你能做到,因為他們的使命和天性就是愛你。」
「可我不想讓你回去。」
「當我們都成為了祂的一部分,你還能獨獨想起我嗎?」
系統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這張完美的麵皮,神色里承載著最恐怖而變質的情感。
從一堆冷漠的數據里剝離出一顆鮮血淋漓的真心。
宋斬秋蹙眉,暗道不妙。
祂不知由於什麼原因沉睡了,留下一隻初嘗情愛欲罷不能的系統給她,在此地作威作福。
如果她放任白淵去感染別人,這個青澀又堅韌的少年,從一開始就覺得自己有罪的孩子,甦醒過來之後定然會痛苦不堪。
哪怕他的小腦袋瓜里想過一些陰暗的想法,然而想像和付諸實踐全然不同。
況且,這艘船又怎麼可能安全靠岸?!
它為她選了兩條路,一條是攻略失敗,一條是目標人物死亡。
宋斬秋一條都不想選,這個世界幾乎是有史以來做過最難的任務,難的不是目標人物,而是系統瘋了!
她心跳有些快了,握緊了欄杆,警惕地看著它。
它莞爾,長指觸上她的側頰,如情人私語一般:「宿主,貝努這個名字,其實是你曾經為我起的哦。」
話音落地,宋斬秋眼前一晃,周圍海天一色的景象頓時變成一片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