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失去良知
白淵的面色陰狠無比,他那張原本帶著呆愣的清俊面容上布滿陰霾。
他身側的人看見貝努來了,終於退到一側,停下了嘈雜的喧擾。
「她在哪裡?」
貝努聳聳肩,表現得極為不在意:「我怎麼會知道。」
長廊頂端的燈撒下一層霧蒙蒙的光,昏暗中透出一種窒息。
白淵的額角又開始跳了,疼痛順著神經流遍全身。
他沉默著伸出手按了按眉心,這個人如同一隻暴躁的,蓄勢待發的野獸。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恢復正常了。
貝努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白色西裝,站在幽深的走廊盡頭,謙謙君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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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淵並不買帳,他冷笑了一聲:「你在跟我開玩笑?她剛剛分明和你一起出去了。」
「剛剛?白先生,你指的剛剛,是十二個小時前嗎?」
它搖了搖頭,一張極盡溫和儒雅的臉笑容銳利。
貝努挑了挑眉,抬起步子朝他走去,它身體裡的機械零件開始運轉,竟然沒有分毫不像人的卡頓。
「白先生,我的確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或許,她只是把你交給你的信徒們了。」
貝努憑藉著它之前陪著宋斬秋完成任務的記憶,開始誘導白淵朝壞處想。
再度被拋棄,再度被丟下,一定一定不會再愛她了不是嗎?
白淵抬起那雙泛著血紅的眸子,看向它時竟然沒有絲毫的恐慌流露,而只帶著一種諷刺,一種對它謊言的不屑。
「你最好想點別的理由來搪塞我,否則就不要阻攔我。」
白淵繞開他轉身欲走,後者見激怒他竟然沒有效果,於是想要硬生生揭開他的傷疤,讓他重現當日的痛苦。
「白先生,你不應該不知道的,她一向很擅長拋棄,不是嗎?」
「曾經她能將你扔在那裡,如今,她也能把你丟在這裡。」
貝努盯著他的背影,神色平靜,虹膜閃過一絲絢爛的光彩。
它鋒利的唇逐漸勾起,那雙沒有任何東西修飾,卻美麗如國畫留白之韻的一雙眼,自上而下「掃描」著他。
白淵果不其然頓住了。
他垂落在身側的手緩緩蜷起,緊握成兩隻鐵硬的拳頭。
白淵回過頭來,看向貝努的眼底藏著一絲暴戾。
「你怎麼知道?」
你怎麼知道這一份,我和她獨有的秘密?
貝努笑意收了收,它並不解釋,只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帶著一種別樣的優越感。
白淵不願再想,或許這是宋斬秋告訴它的,或許這是它自己挖掘到的信息,無論是哪個,都極度侵入了他心裡的安全防線。
「她不可能丟下我。」
她不可能丟下他的,畢竟,她都伸出了她的手臂,示意他可以咬他。
白淵看向那群呆若木雞的人類,略有些低啞的嗓音如同惡魔的低語:「不是想要被我感染嗎?」
「告訴我她在哪,我給你們這個機會。」
人們面面相覷,唇舌蠕動,想要說出些什麼,又全然無話可說。
沒有人看見她去哪了。
他居然如此篤定宋斬秋不會丟下他,原本的法子竟然意外地不那麼有用。貝努收斂了全部的笑意,他看著那群時刻都在人類,嘲笑著他們的搖擺和虛偽。
「白淵,你想知道,為什麼那天她會把你丟下嗎?」
「她在哪?」
「你不想知道嗎?」
「……」
「是我讓她這麼做的。」
白淵那雙怒火暗燃的眼睛終於不可抑制地展現陰狠,他一拳揮向貝努的臉,皮肉和金屬碰出巨響。
他這一拳鮮少有人能吃得起,可貝努從來不是人類,它的身體,是由最堅硬的材料構成的。
這一拳將它打得晃了晃身子,堪堪扶著牆站穩了身體。
面部的痛覺感受器傳達出名為「感受到疼痛」的指令,進而引出類人的暴怒。
它伸手揉了揉臉上的皮膚,見他終於被激怒,竟由此快慰地笑了一聲。
「不信嗎?」
「我早就和她認識了,比你早得多,她寧願相信我也不會相信你。」
貝努看著他慘白的面容上,眼尾泛起極為明顯的薄紅,明顯是悲怒交加。
它絲毫沒有放過他,錐心的話一句接著一句,勢要將他的真心用重錘敲打成一片肉泥。
「是我提醒她你不是善類,是我告訴她要遠離你,在你我之間,她選擇的是我。」
白淵那寂靜無聲的胸膛里竟透出一種可怖的撕裂聲,他聽見自己的心被攪動得血肉模糊,黏連的皮肉和筋膜纏成一團。
論先來後到,他比不過面前這個怪物機器人的主人。
論基因血脈,他也比不過。
自卑像一隻隨時變大的巨獸,吞吃了他的嫉妒後開始張開大嘴,將所有的良知吞進胃酸里,腐蝕殆盡。
「我不想聽你說。」
他垂下頭喃喃低語,黑羽般的長睫撲朔幾許,透出一種脆弱。
「我不想聽你說,她在哪裡,我要聽她說……」
貝努冷眼看著他這副三魂丟七魄的樣子,末了,說出仿佛勝利宣言的一句話:「她走了,在你我之間,她選了我。」
「再一次的。」
細長又尖銳的嗡鳴聲在他耳畔響起,白淵抬起一雙猩紅的雙目,如被斬首的毒蛇用怨毒的目光削下一層皮。
他的聲音里混雜著幾許破碎,宛如困獸之鬥:「我不信!」
不就是要找到她嗎?
白淵在這艘遊輪上只有一雙眼睛,但他可以有很多雙。
身旁的信徒還是用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仰望他,不知是在感嘆他對病毒完美的把控能力,還是在讚嘆這所謂的篩選機制。
白淵扯起他的一隻手臂,鋒利的獠牙刺破他的皮膚!
病毒從那人破潰的傷口處進入,不到十秒,那隻手臂就徹底變黑了。
貝努眯了眯眼,沒有想到他竟然真的違背自己的初衷去咬人。
畢竟就連宋斬秋都覺得,讓他作為喪屍去感染別人,是對他的一種酷刑。
眼睜睜地,不加掩飾地看著自己變成一直以來厭惡的怪物,變成幼時父親那可怖的模樣。
血腥味充斥著他的感官,人體滾燙的血流像是他的興奮劑。
這藏在喪屍天性里的啃噬欲,在他壓抑了數百天後,終於毫不客氣地釋放出來。
讓自己變成如此怪物,確實是他所不願意看見的。
可這一點良知和原則,在和她比起來的時候,都成了微不足道。
他需要更多更多的眼睛,更多更多的鼻子,去嗅聞她的氣息,尋找她的蹤跡。
如果這裡沒有,等船隻靠岸,這片自私的大陸,也會遍布他的眼睛。
他總會找到她,和從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