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捨得殺她嗎?
阿比索斯的眼神震顫了一瞬,它的視線四處看了看,那群彪形大漢身後走出一個略顯纖弱的身影。
熟悉的肩頸線條,優越的身材比例,它曾垂首膜拜的一環勁瘦腰身,還有那張美得凌厲又清冷的臉。
是她。
阿比索斯全然的暴怒染上一層怨懟,它死死地盯著她,手下的力道都放輕了一些,留出了讓凱德逃脫的間隙。
舉起槍的人緩緩放下了槍,又怯怯地看了一眼角落裡的萊納德。
「咳咳、咳咳!請放下槍!我們可、可以和它溝通!」
落湯雞一樣的凱德從泳池裡爬上來,嗆了水的嗓子沙啞得像個破銅鑼,就算如此,他竟然還在為阿比索斯說話。
「什麼意思,你是說這玩意聽得懂我們說話?」
大家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
宋斬秋卻淺淺嘆了口氣,她只看見了阿比索斯逐漸泛紅的雙眼,還有雙手暴起的青筋,無一不在表露他的怒火和怨氣。
眾人議論間,也在等著宋斬秋或是萊納德兩者之中任何一位發話。
然而,最先說話的竟不是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
「為什麼?」
阿比索斯的聲音像細雨淅瀝中的一聲驚雷,天鼓擂動,將所有人的理智轟碎。
它不僅能聽懂,還會說話。
而且,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個表達清晰的句子。
宋斬秋看著阿比索斯,平靜的神色帶著最淡漠的安撫,餘光卻一直在關注著萊納德的神情。
萊納德的臉上寫滿了不信任和警惕,明顯對她和阿比索斯的關係有所懷疑。
「畢竟是珍貴的獵物,還是小心對待吧。」
她沒有回答阿比索斯的問題,而是先解釋了她讓他放下槍的原因,雖然不夠完滿但卻足以令人信服,因為這也是大多數他們的想法。
凱德死了,他們其實並不會有多大遺憾,但要是人魚死了,這一單就白幹了。
「凱德先生,我們可以和它溝通,對嗎?」
「既然公會想要一個完好的獵物,那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阿比索斯的舌尖悄悄頂了頂腮,它尖利的牙齒正隱隱發癢,只想將她脆弱的喉嚨咬住,逼問她,為什麼要裝作一副不認識它的樣子?
直白地道歉,或是坦率地吐露她的欺騙,什麼都好,就是不要這樣。
像對待陌生魚一樣對待它。
凱德扶了扶眼鏡,渾身顫抖,點了點頭。
宋斬秋對大家笑著攤了攤手:「能動嘴的事,為什麼要動槍呢?」
「讓我來和它談談吧。」
她拉了一把椅子在泳池邊坐下,長腿交疊,長靴勾勒出她優美的小腿形狀,身姿如玉。
大家齊齊地看向萊納德,心中都對宋斬秋肅然起敬。
雖然人魚擁有了溝通能力,能讓它與牲畜一樣的獵物身份有所區別,但它這恐怖的攻擊性,交談起來,和面對一個攜帶致命武器且隨時發狂的人類沒有區別。
萊納德竟然罕見地沒有拒絕她的提議。
他接受到大片隊員們問詢的目光,胸中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你的提議很有魄力,那就交給你了。」
萊納德其實已經知道了宋斬秋和阿比索斯認識這件事,從看見它胸前那個頸飾,他就知道了。
可揭發這一點對他沒有好處,甚至可能讓宋斬秋一怒之下說出他卑劣的行徑。
目前,他選擇閉口不言。
「秋,這太危險了。」
宋斬秋後靠椅背坐著,視線與阿比索斯相接,她看出來,它一直忍住沒有掉小珍珠。
身側傳來一個擔憂的聲音,宋斬秋回以一個柔和且安慰的笑:「沒關係的。」
「人魚,很聰明。」
打發走了這一群人,偌大的地方,只剩下阿比索斯和宋斬秋四目相對。
她坐姿很不端正,顯得非常慵懶,但氣勢如虹。
阿比索斯很顯然處在下風了。
「系統,掃描一下周圍有沒有萊納德。」
她的指向性很明顯,系統不明白她這彎彎繞繞的腦子裡又想通了什麼,當然它也不需要明白,只是很聽話地照做了。
「他在三樓,宿主。」
她這才放下心來,二郎腿放下,蹲在泳池邊,看著阿比索斯。
它的唇瓣緊緊地抿著,仿佛在抑制著什麼。
「很生氣吧。」
她伸手撈了一汪水,波紋蕩漾開,碰觸到泳池中一動不動的那座人魚雕像。
「雕像」靜止了很久,終於像是從表層開始碎裂一樣,逐漸露出猙獰又悲傷的表情。
「為什麼?」
它又說了同樣一句話。
「為什麼騙我?只是為了把我捉住嗎?」
阿比索斯自問自答,靜謐中有珠玉落水的清脆聲響,宋斬秋抬眼一看,晶瑩滾圓的鮫珠掉進水裡。
它哭了。
宋斬秋笑得寬和,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它游近一些。
這個動作其實非常危險,人魚的暴戾有目共睹,一時不察便會被它咬住喉嚨,死亡撕扯後血染泳池。
但她選擇用這種冒險,來表達她的信任,同時換取它的信任。
阿比索斯像一條隱匿在水裡的水蛇,遊動時甚至刻意沒有發出聲音。
人類的事太複雜,阿比索斯是不會懂的。
它的世界裡,只有最簡單的恨和愛。
宋斬秋不打算和它解釋自己有多麼良苦用心,她看著它漸漸游過來,從衣兜里掏出那個小貝殼,輕輕戴上了自己的無名指。
「阿比索斯,我會帶你離開這裡,回到大海。」
「你只需要記住這一點,並且,再相信我一次,好嗎?」
阿比索斯不會明白她為什麼人前人後兩幅面孔。如果她真的愛自己,為什麼不阻止他們抓它?如果她真的想和它在一起,就應該告訴那些人類,這條魚,是她的。
但她的言語溫柔又堅定,就和那條她捧著自己的臉,說不像它的魚才是雜種魚一樣。
阿比索斯白皙的肌膚讓眼下那一尾薄紅更為明顯。
它的尖牙泛起一股難以言表的癢意,因愛人背叛的殺意和愛欲交疊,層層攀爬,從脊骨尾端泛起麻癢,一路傳遞到全身的神經末梢。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奪走她的生命,消滅那些背叛,讓她成為那個乖巧的藏品。
它冰涼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尖利的指甲輕巧地刺破她的皮膚,似乎是在試探她的誠意,又像是它在隔靴搔癢。
宋斬秋對這份痛楚視而不見。
她看似在給阿比索斯選擇,但實際上,它沒有選擇。
要麼收下她的承諾,要麼現在將她的動脈刺破,畢竟它沒有辦法自己逃出這裡。
阿比索斯,大概是捨不得殺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