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小別
萊納德成功成為了這片土地上最大的笑話，所有慕名而來的記者都不甘心無功而返，紛紛記錄下他此刻的醜態。
他揪住旁邊人的衣領，目眥欲裂：「人魚呢？它去哪了！」
「不、不知道，隊長，我們明明是看著它裝上車的。」
被領起來的傢伙支支吾吾，視線亂瞟，終於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凱德。
他指著凱德聲嘶力竭道：「他！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被點到的凱德神色一凜，萊納德大步朝他走去，臉上凶意畢露：「你搞得鬼？是不是？」
凱德出奇地鎮定，面對他的視線不卑不亢：「和我沒關係。」
場外的記者急促涌過去，閃光燈瘋狂的閃爍，他們都想將這一醜聞公之於世。
萊納德簡直快氣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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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四下看了看，熟悉的和不熟悉的臉混在一起，就和他腦中的思緒一樣混亂。
公會之間也有爭鬥，會不會是其他公會嫉妒他捕到了人魚，所以將人魚偷走了呢？
萊納德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來分析這件事，他一腳將魚缸踹翻在地，裂耳的聲音響起，玻璃四濺而起，將一擁而上的人們嚇了一大跳。
場面非常混亂，但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擅長控場的人。萊納德不想再站在這裡丟臉了，他發泄完之後就揚長而去，留下了一群不知所以然的記者和隊員們。
誰也沒有想到，那個曾經是羅賓公會最佳獵人的宋斬秋，居然是放跑人魚的罪魁禍首。
而此時，這個罪魁禍首正在海邊和阿比索斯艱難地進行告別。
阿比索斯身下終於不再是狹小的游泳池，而是廣袤的大海。
它舒展全身，在海里歡快地遊了起來，末了，轉了一個大圈之後繞回岸邊。
「秋，謝謝你，你真的帶我回到了大海。」
宋斬秋蹲在岸邊，笑眼盈盈地看著它：「我向你承諾過，就不會食言。」
阿比索斯的好感度顯而易見的上漲了，系統播報時，已經漲到了六十。
在它艱難的成長經歷里，幾乎從來沒有信任過其他魚或是人類的先例。
只是幸運之神是如此眷顧它，它第一次信任一個人類，這個人類就給了它無法報答的反饋。
「秋，我們一起去極海吧。」
阿比索斯還沒有忘記這個尚未完成的願望。
它碧藍色的雙眸一眨不眨的盯著她，像是蒙塵之後被洗淨的藍寶石。
宋斬秋盯著這兩枚寶石看了很久，腕錶上的秒針滴答滴答的走著，時間承載著她的思緒走到了很多的可能性面前，然而她最終選擇了拒絕。
「對不起，阿比索斯，我暫時不能陪你一起去極海。」
拒絕的話語像一顆流彈，讓阿比索斯的心像玻璃一樣碎裂開來。
它立刻上前揪住了她的手：「為什麼？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阿比索斯在和她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裡，思考了很多。
人類和人魚的壽命長度是不一樣的。
鮫人可以在沒有天敵的海域裡生活很久很久，短則三百年，長則五百年。阿比索斯知道，身為人類的宋斬秋，是不可能陪伴它一直走到生命的盡頭的。
所以它想帶她一起去極海，去海巫婆婆那裡，將他們的壽命均分。
在遇見了她以後，對於阿比索斯而言，一條魚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已然沒有任何意義。
它迫切的拉住她的手，生怕她下一秒就要離開。
「我們約好了。」
它擺了擺尾巴，神情急切。
宋斬秋按住躁動的它，笑意依舊堅定：「你放心，我沒有不要你，只是最近你需要先去極海躲一躲。」
「被圈養的滋味很難受，對吧？」
宋斬秋看了看腕錶，知道自己不能再任由阿比索斯拖延時間了。
「阿比索斯，你該走了，不然他們就又要來抓你了。」
宋斬秋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漸漸離開了岸邊，阿比索斯再也無法觸碰到她任何的一片衣角。
「一個月以後你再回來。我依然會在這裡等你，放心吧。」
阿比索斯看著她毫不留情遠去的身影，巨大的魚尾不安的拍了拍水面，它第一次如此憎恨自己是條人魚。
如果它擁有雙腿，如果它可以像那個叫凱德的傢伙一樣，一直跟在她的身邊，那該多好啊。
「再不走的話，我就不會在這裡等你了哦。」
宋斬秋回過頭來，發現他還呆愣愣地立在水裡，痴痴地看著她的背影，於是開口，用恐嚇孩子一樣的語氣對他說道。
這是一條執拗頑固的人魚。
但是它卻真的被這一句威脅的話給嚇到了。
阿比索斯不爭氣地紅了眼睛，在淚水要變成鮫珠掉入水中的那一刻，它一猛子扎進了水裡。頎長的身形在水中優美地擺動，它努力讓自己不要回頭，奮力向前游去。
宋斬秋看見它逐漸隱沒在水面之下，這才轉身離開。
其實，她是可以陪阿比索斯離開這裡的，但這麼做太自私了。
這場偷魚的計劃並不完善，雖然達到了想要的結果，但如果萊納德細細追究，是一定會懷疑到她頭上的。
宋斬秋知道，如果自己一走了之，那些人很有可能會去打擾馬麗娜和黛瑞絲奶奶。
她拋棄了那輛卡車，步行走回了展館。
展館周圍已經稀稀落落沒什麼人了，只剩下一群不知所措的隊員們還在整理會場。
眾人見到她，本就有些不快的臉色染上一種不耐，當然，不是對她，是對萊納德。
「萊納德呢？」
宋斬秋看著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還有那條已經窒息死亡的翻車魚。
有人回答道：「他走了，人魚不見了。」
宋斬秋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那很遺憾了。」
部分人看她的目光帶上一點異樣。
她的計劃其實很粗糙，被懷疑也是正常不過的事情。
眾人一齊回到了那座宅子，萊納德正一個人站在泳池邊，眼神呆滯，像瘋魔痴傻了一樣。
「你們說，人魚怎麼會不見呢？」
他聽到他們的腳步聲，頭也沒回，只是這樣呢喃地問著。
宋斬秋沒出聲。
人群中有人大聲勸慰道：「隊長，報警吧。一定要抓到那個偷走人魚的傢伙。」
萊納德卻一腳將泳池邊的凳子踢了下水。
「抓到人有什麼用！別人都只會看我們的笑話而已！因為人魚是個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