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一報還一報
萊納德是一個非常在乎自己聲譽的人，這種在乎已經超脫了他對事實真相的探求欲。
在所有人沒有見到人魚之前，一切的解釋，和所謂的真相，都可以被認為是一種編排和捏造。
羅賓公會已經丟盡了臉面，而身為此次任務隊長的萊納德，更是要被載入笑話冊子裡。
「隊長，我們去把賊找出來吧。萬一他知道人魚的下落呢？」
「等你們找回那條人魚，我早就被吊在絞刑架上絞死了！」
萊納德全然沒有追擊疑犯的耐心，他的暴躁和衝動甚至有些超出宋斬秋的想像。
萊納德只在乎，怎樣才能讓所有人，儘快看到一條真的人魚。好一洗他的恥辱。
「出海吧。」
他盯著那把躺在池底的破爛椅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隊員們驚呼出聲：「出海？！為什麼又要出海？」
「因為我要再抓到一條人魚。」
萊納德緩緩轉過身來，陰鷙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流連了一遍。
宋斬秋垂下眼帘，沒有說話。
她其實非常想殺了這個傢伙，如果出海的話，在船上行動成功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可是，她周圍全部都是反對的聲音。
經歷一次激烈的獵捕行動，隊員們其實都已經精疲力盡，而且對於出海捕人魚這件事，非常膽怯。
可萊納德又怎麼會被這幾聲抗議給嚇退呢？他的決策向來不容置喙。
那身原本筆挺的西裝，現在很凌亂地掛在他身上，紐扣被解開，領帶也松松垮垮。
「不想去？不想去的，就給我自己買好船票，像喪家之犬一樣滾回公會總部去！」
眾人被他嚇退了半步，紛紛噤聲。
大家就這樣勉為其難地服從了他的決定。
就在所有人轉身要離開這裡的時候，萊納德突然出聲叫住了宋斬秋。
「你，就留在這裡看家吧。」
沒有了人魚這一張王牌的萊納德，便不可能再超越宋斬秋了。
但是他的賊心依舊不死，為了避免宋斬秋搶他風頭。這一次獵捕人魚的行動，萊納德並不想帶上她。
大家都愣住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萊納德在和宋斬秋談戀愛呢，似乎是要用這種方法保護她似的。
宋斬秋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瞥了他一眼，目色冷淡，轉身朝外走去。
出海的計劃安排得很匆忙，大家怨聲載道，但是又不敢違抗萊納德的命令。
其間，也有人偷偷向萊納德告發宋斬秋在展覽當日的詭異行徑，但這個獨斷蠻橫的男人，半點也沒有相信。
與其說是他相信宋斬秋，不如說是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斷。
萊納德堅信，宋斬秋身為最佳獵人，是不可能放走獵物的。況且，她當日的不在場是他要求的，只是別人不知道，和這件事本身沒有任何關係。
然而宋斬秋並沒有將萊納德的話放在心上。
出海，她是必然要去的。
如果阿比索斯不慎又被捉到，她也能「從中作梗」一下。
所以在出發的當日，宋斬秋並沒有聽從他的指令。在眾人一起離開這座大房子之後，她也悄悄落上了門鎖。
航船內部有許多人都不屬於羅賓公會，所以，想要混進去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她偽裝成廚娘，上船以後脫去了工作制服，從船的最底部一點一點往上爬，悄悄來到了甲板的位置。
萊納德像從前一樣站在甲板的最前端，雙眼死死盯著海面，試圖從中再次找到人魚的蹤跡。
他甚至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副望遠鏡，心無旁騖地搜尋著他想要的獵物。
隊員們士氣低迷，全都在房間裡休息，沒有人在這裡。
這對宋斬秋來說，其實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
據她觀察，這支隊伍里的獵人們，極為沒有主見。
失去了隊長，他們可能連怎麼做都不知道。
所以，現在幹掉他，是最好的選擇。
宋斬秋回頭望了望岸邊，海鎮中心的黑煙一如往常，斜斜地逸散進大氣里。
他們已經開出很久了。
一不做二不休，幾乎是做好決定的那一瞬間，宋斬秋就從靴筒里掏出了手槍，靜悄悄地靠近，像一隻長著肉墊的貓兒，前行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可是同樣身為獵人的萊納德，也擁有非常敏銳的直覺。
在兩人間隔還有十米的時候，萊納德忽然放下瞭望遠鏡，緩緩回過頭來。
宋斬秋眼看著他就要發現自己，毫不客氣地扣動扳機給了他一槍！
說她殘忍也好，說她記仇也罷。
這一槍，本身就是一報還一報而已。
槍響極其刺耳，宋斬秋知道，如果不速戰速決的話，很可能會引來更多的麻煩。
那一槍似乎正中萊納德的肺部，涓涓冒出許多帶氣泡的血。
她俯衝過去，重重地將他推向海里。
水花四濺。
然而，僅僅是水花四濺。在最後一縷波紋蕩平的時候，再也沒了萊納德的身影。
他甚至沒有看清襲擊他的人是誰。
海水灌進口鼻，肺部劇烈的疼痛和缺氧的大腦逐漸讓他喪失了意識。
死神接管了他的身體。
宋斬秋毫不猶豫地對系統命令：「回海鎮，就現在。」
等到聽見槍聲的隊員們繞過彎彎繞繞的走廊，來到甲板上時，罪魁禍首已經沒有了蹤影。
只剩下甲板上的一灘鮮血，暗示著很可能有人在此喪命。
眾人紛紛趴在欄杆上向下看，海面盪著平靜，而又紛亂的波浪，全然沒有看見任何掙扎的人影。
宋斬秋做完這一切，冷靜地將槍插回靴筒里，回到宅子裡拿走自己的錢。
或許那群傢伙還會回來找她，或許不會，但她都不會再出現在那個房子裡了，她將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宋斬秋也沒有回馬麗娜家，她在離開的海灘邊買下了一棟房子，預備在這裡等著阿比索斯。
海鎮的氣候，一年四季都沒有太大的分別。
然而在離海鎮很遠的地方，一個美麗且無人踏足的海域，氣候溫暖潮濕，生物多樣，美輪美奐。
阿比索斯孤獨地來到了這裡，沒有尋找，也沒有茫然地四處遊蕩。
它的目的第一次如此明確。
在這長達將近兩周的旅途中，它想明白了一件事。
阿比索斯，想變成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