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步錯步步錯
兩少女鬼嬉笑打鬧遠去，蕭般若怔在原地，久久平復心情後，眼尾沁出碩大淚珠，宛如斷線東珠。
酥手輕掩朱唇，她又哭又笑，哽咽嗓音摻雜慶幸，喃喃自語。
「娘，下輩子投到處尊居顯之家，傾盡家族寵愛。那便有狼子野心的小人企圖綁架你，你族人亦能輕易壓制鞭笞。」
「若輪迴道競爭激烈，你僅攀上尋常人家，也要謹記這輩子教訓，躲得遠遠。即便懷上惡劣壞種，務必要狠心摘掉，別讓小人得逞，套牢你本該絢麗人生！」
親娘被殺後，蕭般若渾渾噩噩之際，曾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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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為保住她，才憋屈順從那人，一步錯步步錯，滿盤皆輸。
倘若時光回溯，她寧可選擇死在娘胎，截殺那人的陰謀詭計，不願娘受苦受累，最終落得慘死……
片刻，蕭般若抹去滿臉水漬，微抬起下頜，恢復清冷疏離，款款抬步走去鬼市。
鬼市以冥幣流通，蕭般若腦中浮現古籍所畫之物，購置幾樣。
須臾，她持著一盞幽燈，原路回到地下相府。
街道陰風陣陣，鬼魅橫行亂撞，青面獠牙鬼差井然有序巡邏，維護秩序。
鬼差經過蕭般若身邊，兇狠眼珠子倏地掠去，審視般停留幾息。
蕭般若頓感遍體生寒，目不斜視，盡力端穩身姿，沒露出一絲異樣。
幸好，前頭有惡鬼鬧事，鬼差沒逗留，腳下生風趕去。
門前琉璃燈籠隨風搖曳，蕭般若掐指測算，眉心緊擰。
快到時辰，卻遲遲不見牧雲祈，難不成沉溺其中，忘了約定？
蕭般若仰頭望向暗黑混沌的無盡天，瞳仁驀然縮緊。
血月當空，哀鴻遍野！
猛地扭頭望向相府大門一處，象徵牧雲祈的紫光突然閃爍，泛出詭異暗光。
牧雲祈出事了！
壓下心頭髮怵麻意，蕭般若撒腿衝進相府，隨紅繩感應，趕至崔靈思所住的小院。
危險叢生，蕭般若顧不上禮節，抬手拍門：「牧雲祈，快出來！再不走，我們小命不保啊！」
然而，屋內鴉雀無聲，宛若無人無鬼。
若非蕭般若皓腕紅繩劇烈抖動暗示，她當真誤以為測算出錯了。
天際波雲詭譎，險象環生。
無形中，似有一雙幽幽綠目窺伺他們。
生魂下地府，蕭般若能力受到阻礙，但她直覺崔靈思魂魄被有心人操控了。
從衣袖摸出方才買來的桃木劍，蕭般若額際滲出冷汗，急促呼吸兩下，拔高音量大喊。
「崔夫人，人死無法復生，心有哀戚遺憾，終是陰陽兩相隔！執迷不悟，強行違抗天地輪則，你非但落得灰飛煙滅境地，且會傷損牧雲祈，為他人利用了！」
話音落下，四周依舊寂靜。
蕭般若狠咬緋唇，五指握緊桃木劍，準備硬闖。
嘭！
室內門驟然大開，牧雲祈清俊臉色傻白無色，束髮與衣袍凌亂跑出。
只稍一眼，令人浮想聯翩。
蕭般若見人無大礙，一個箭步上前，不由分說抓住牧雲祈袍袖，快步帶人狂跑出地府。
兩人剛出相府大門，上方雷鳴一閃，氣派府邸轟然坍塌，冷氣四溢。
「阿思！」
牧雲祈心神俱裂，猛地停下腳步，欲要回首望去，下頜卻被一隻酥手蠻力捏住。
「不准回頭！」
蕭般若不容置喙命令，簡直氣瘋了。
她同意平等交易，但從不打算賠上自己小命啊！
牧雲祈這廝，竟也犯這等糊塗無腦行徑！
一路狂奔，像後面有追兵殺來，蕭般若拿出吃奶的勁兒。
眼見出口在前方，蕭般若眸底乍然發亮，一鼓作氣往前，遠方忽傳來縹緲咒語。
腦袋似有亂箭穿過，痛不欲生。
蕭般若妍麗臉龐痛到扭曲，餘光瞥向牧雲祈，後者雙手抱住頭顱，顯然遭遇同等痛意。
「躲在陰溝的臭老鼠，吃你師祖一劍！」
氣惱怒罵，蕭般若美眸淺眯，猛地甩出手中桃木劍。
叮！
輕微聲響後，惹人的咒語戛然而止。
蕭般若不再戀戰，用力扯了把牧雲祈，兩人齊齊跳躍而上。
主屋內，燈火通明。
蕭般若纖指微抬，繞住她與牧雲祈手腕的紅繩無聲頓斷。
羽睫顫動，蕭般若緩緩睜眸，下意識挑起眼帘望向牧雲祈。
恰巧，牧雲祈也醒了，手撐在榻上，似要坐起，神色依舊恍惚。
啪！
蕭般若記住牧雲祈在地府犯蠢一事，暴跳如雷，揚手扇了牧雲祈一巴掌，張嘴痛斥。
「你要殉情尋死，我無意干涉，但提前告知！」
「崔靈思死了幾年，久久不肯入輪迴道，你道是好事麼？地府有規，待鬼差奉命處理，她就要被扔下十八層煉獄，受業火炙烤，直到魂飛魄散！」
牧雲祈聞聲大驚，焦灼懇求：「蕭大師，你可有法子助阿思？」
「哼，蠢貨！腦瓜子只急那點溫存，現在才記起要事！」
蕭般若心下仍心有餘悸，冷眼刮去，啟唇又罵。
但助崔靈思投胎轉世，替閻王解決一件頑事，倒算給她積德。
隨後，她提筆快速寫下一方單，交予牧雲祈，口吻嚴厲。
「催夫人陵墓應被人施加咒術，導致她靈魂終日留在地府，逐漸生邪。紙上的人與物，切記步步遵行。即便生出怪相，也要穩住心神，勿被干擾！」
「如此大恩，在下感恩不盡。初見阿思，她急促向我說了幾件事，途中突爆異色，出現幾個小鬼。我與它們糾纏相鬥……幸好你及時趕來相助。」
雙手接過，牧雲祈解。
蕭般若聽出他隱忍遏制啞聲，轉頭望去，便見他目中慍色深濃，眼角因極力遏制暴虐戾氣，血絲繚繞。
美眸微動，蕭般若抿唇淺思。
牧雲祈極少動怒，如今這副盛怒難抑模樣，顯然是獲知驚天動地一事。
此事，與崔靈思的死有關。
畢竟牧雲祈紫色傍身，宮格鼎旺，他身邊的人應也受到福澤。
崔靈思命格，本是長壽富貴。
「接下來幾日，我需靜心休養，一樣不得外人靠近我院子。」
蕭般若沒有熱衷助人心腸，並不打算管崔靈思的事。
她起身剛走一步，胸口驀然挖心般痛。
玉手下意識抓住一邊桌子，然不待她反應，驀然嘔出大灘鮮血，眼前也陷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