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能給靈汐什麼樣的好日子


  梅靈汐怔愣住了,一時間分不清她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這時大門「吱」地一聲打開了,一個少年大步走了過來。他一把掀開王氏的手,擋在梅靈汐面前,厲聲道:「你們是何人,來此做什麼?」

  少年掃了一眼王氏身後,有幾個護衛,十幾個家僕,還有一輛華麗的馬車。

  王氏擦了擦眼淚,慈愛道:「你就是李捕快的兒子吧,辛苦你這幾年照顧靈汐了。」

  她緩緩解釋道:「我是定北侯侯夫人,當年我在生靈汐時,被歹毒的產婆騙了,說生的是個死胎。直到去年這個婆子臨死前告訴我,我的女兒沒死。我和侯爺尋了這麼多年,今日可算是找到了。」

  「感謝你爹救了靈汐,也感謝你爹不在的日子,你如兄長般拉扯靈汐長大成人。你們的大恩大德,我們定北侯府銘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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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她手輕輕一揮,身側的兩個家丁端來一個小箱子,王氏打開,裡面竟是滿箱子的金銀珠寶,金光燦燦。

  少年怔愣半晌,才緩緩回過神來,他皺了皺眉,遲疑地問道:「你們如何證明汐汐是你們的女兒?」

  王氏笑了笑,低聲道:「那個惡婆子在靈汐生下來時,命人在左她手臂上燙了一個紅點,以作記號。」

  梅靈汐抬起左臂,拉開衣袖,雪白的手臂上顯出一個極淺的粉色紅點。少年擋著梅靈汐的手臂漸漸放了下來,目光如黯淡的天色,灰暗無比。

  「轟隆」一聲,驚雷閃現,春雨墜落。

  雨滴落在梅靈汐身上,帶著瑟瑟的涼意,她卻渾然不覺,她死死地抓住少年的手臂,眼眶發紅,「哥哥,我不跟他們走,我不想做什麼侯府千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在清源鎮相伴到老。」

  少年的髮絲已被打濕,修長的手一把抹開發絲,順帶抹去眼眶的熱淚,他一點點掰開她的手指,隨後慘澹一笑,輕聲道:「汐汐,你的親生父母親來找你了,你應該高興。」

  「對,我和爹爹都在家裡等你呢,我的好靈汐,快快跟我們走吧。」王氏撐著傘過來,擋住她頭頂的落雨。

  梅靈汐卻是一把推開她撐過來的傘,大步推開回到了屋內。

  大雨滂沱,少年看了一眼王氏,淡聲道:「她一時無法接受,晚些再說吧。」

  梅靈汐渾身濕透地回到了屋內,撲到床鋪上哭泣。雖然她曾無數次在夢裡幻想過自己的親生父親和母親,母親應該是溫柔的慈愛的,看著她應該是帶著春日暖陽般的。

  今日這個陌生的婦人和她夢裡的差不多,但不知為何,她卻不太能接受,心裡滿是茫然。

  她早就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家,把清源鎮當成最溫暖的故鄉。

  「汐汐。」少年渾身濕透地推開她臥房的門,蹲在榻邊,輕聲安撫她,「你找回了自己的親生父母,他們也很思念你,希望帶你回家。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好事。」

  「不!」梅靈汐將臉埋在被褥中,始終不能接受,她抬起淚眼,抓著少年的手,哽咽道:「如果讓我回京城,可以,但必須是哥哥你和我一起。」

  少年心中一暖,但隨即別開臉,搖了搖頭,「我還要待在清遠鎮,等爹爹回來。」

  梅靈汐頓了頓,想起李叔叔,李叔叔將她從街上帶走,宛如天神般,待她溫柔和善,如父親般。只是不知為何忽然消失了,她知道這幾年哥哥都在暗中查詢。

  她垂下眼帘,心中悲切,猛地起身撲倒在少年懷裡。少年一愣,但隨即回抱住她,摸了摸她的發頂,柔軟而令人眷戀。

  但他不能眷戀。

  他嘆了口氣,推開她,溫聲道:「你先去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裳,不然要感染風寒了。」

  王氏透過窗縫,看見屋內兩個濕漉漉的少男少女抱在一起,心中大驚。她眸色轉涼,徑直走到了大廳。

  少年早察覺到了窗外的異樣,他大步走了出來,瞥了一眼被撞開的門,不悅道:「定北侯的夫人竟是如此盜賊做派?」

  王氏臉一紅,隨即露出慈愛的笑容,「靈汐梳洗完,我再單獨跟她談談吧。」

  少年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快兩個頭,因為常年習武,身姿挺拔如松,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一橫,顯出凜冽之氣。

  「汐汐跟你們回侯府,你們必定不會苛待她的吧?」少年問道。

  王氏鄭重道:「那是自然,寵愛疼惜還來不及呢。你放心,我們侯府目前嫡女只有三位,她大姐快要嫁到皇宮,她二姐性子和善,知道有個妹妹遺落在此處,差點就要跟隨我來。她跟我們回府,必然不會受一分一毫的委屈。」

  少年微微點頭,稍稍放下心來。這時梅靈汐換了乾淨的衣裳,她走了出來,看了一眼王氏,說道:「我不想做什麼侯府千金,此處就是我的家。你回吧,我考慮清楚了。」

  說完堅定地轉身離開了。

  王氏一時怔愣住了,她咬了咬唇,看著面前的少年,哀痛道:「都怪我,都怪我!是我糊塗,在生產時未好好看一眼懷裡的孩子,竟被那惡毒的產婆騙了!如今靈汐無法原諒我,是我活該。」

  少年的母親也是難產而死,故而聽到她如此說,想起了難產的母親,心裡一陣鈍痛。

  王氏擦了擦眼淚,話鋒一轉,「小伙子,聽聞你如今開了一家木雕館是吧?」

  少年抬眼,微微點頭。

  王氏言辭犀利地問道:「木雕館一年收益多少?如今靈汐已然十三歲,到了該定親的年紀了。你可有什麼打算?

  難道是想將她許配給鎮上那些平庸之輩,比如那屠戶家的兒子,還是那木匠家的小子?你又為她準備了多少嫁妝?你可有想過她的未來?」

  少年像是被人精準地擊中了要害,瞬間臉色變得煞白。他的眉頭緊緊地擰成一個「川」字,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一聲不吭。

  「靈汐之所以捨不得離開這裡,無非是念著你這個哥哥的一點情誼罷了。

  可你呢,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木匠,你能給靈汐什麼樣的好日子?

  她本就該是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侯府千金,生來便註定要嫁入王公貴族之家,享受榮華富貴,而不是跟著你這個窮苦的木匠,在這窮鄉僻壤之地,過著貧寒顛沛的生活。」

  少年死死地握住劍柄,他的雙眼因為憤怒而布滿血絲,他欲拔劍出鞘,阻止她的殘忍的質問。

  他清楚地知道,面前這位婦人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並非虛言。她本應擁有更好的生活,而自己,又有什麼資格成為她追求幸福的阻礙呢?

  他強忍著眼眶中那即將奪眶而出的酸澀之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轉身來到她的屋內,面色如隆冬冰雪,出口如出鞘的利刃。

  「梅靈汐,你本不是李家人,這裡不是你的家。定北侯府才是你的家,那裡才有你應得的一切。

  你快些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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