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哥哥，我恨你
「我不走，我不走！」
葉見潯猛地驚醒，他起身點燃燈火，大步來到床榻前，見里側的人滿臉是淚，雙手在空中揮舞著，叫嚷著：「我不走，我不走！」
「哥哥，你為何要讓我滾？」
「我恨你，哥哥，我恨你.......」
燈火搖曳。葉見潯聽到她清晰的夢話，心中如凌遲般，痛得無法呼吸。時隔四年的詰問，帶著刀鋒刮過他的身體，他身形僵硬如石岩。
床榻上的人還在哭著嚷著，葉見潯從沉痛的思緒中抽離，他意識到不對勁，上前對著屋外大喊道：「臨沐，去叫徐府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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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見潯上前用毯子將她裹住，然後從身後牢牢地抱緊她，一直在她耳邊低聲道：「對不起，對不起......」
徐府醫披了件外衫就走了進來，瞧見床榻上的情形，猛地低下頭來。葉見潯顫著聲說道：「快給世子妃看看，她是怎麼了？」
徐府醫靜下心來把脈，忽地皺了皺眉，不確定地開口道：「世子妃在睡前可是吃了什麼或者做了什麼？」
葉見潯猛地想起姚佳，他說道：「有個女子給世子妃後背做了刮痧，會不會是這個導致的？」
徐府醫略作思忖道：「刮痧確實有利於咳疾，但不應該導致世子妃神志錯亂......」
見徐府醫也看不出來什麼，葉見潯只好讓他開個安神的方子，讓碧水趕緊去熬藥。
懷裡的人還在不停地叫嚷著，似乎是要將過去深埋的苦痛都叫嚷出來。
他一遍遍地抹著她臉上的淚，一遍遍地輕聲道：「對不起，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他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碧水很快端來了湯藥，見梅靈汐瘋癲如魔的狀態，也嚇了一跳。葉見潯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但碧水不願。
她哭著道：「世子妃是壓抑太久了，有什麼都悶在心裡，時間久了，就積鬱成疾了。或許此次叫嚷出來，那病魔就消失了。」
但碧水的話並未奏效，到了第二日、第三日梅靈汐依舊是這個狀態。基本上是瘋癲叫嚷一陣，累了歇息，隨後又叫嚷。湯藥也喝不下去，撒了一地，整個人確實跟著魔了一般。
船艙里的其他人平日裡也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說被貓妖附體了。
葉見潯很早就叫臨沐去找姚氏姐妹，但她們神奇地失蹤了。他心中懊惱不已，知道這是進入了歹人的圈套了。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時，第三日忽然來了一位老婦人，她敲了敲門道：「屋中煞氣很重，容我來破解一二。」
葉見潯正戒備著，不願讓她進來，但碧水小聲道，「世子妃很可能是中了巫術，不如讓這個老婦人看看。」
葉見潯並不信什麼巫術，但如今有法子總比沒有好，於是他略作思忖便允許她走了進來。
老婦人先是看了看屋頂，又掃視到了梳妝鏡。她拾起一把牛角梳，淬了一口，後來到榻前。
「脫掉衣衫，翻開後背。」老婦人向著葉見潯說道。
葉見潯頓了頓，命碧水上前。
老婦人眼神閃過一絲譏誚，見葉見潯側過身來，別過目光，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後背露出，老婦人伸出蒼老的手指從梅靈汐的頸部按到了尾椎。
葉見潯沒忍住，害怕老婦人使詐，於是轉身上前，看著老婦人的動作。只見老婦人按完一遍，又按了一次，這一次她只按到了中間，她凝神像是喊了什麼咒語，隨即在此處捏緊皮肉，忽然紫紅色的中間冒出一點銀白。
她從銀白處往上抽，竟抽出一根極細的銀針。銀針拔出，梅靈汐身子微微一顫，發出一聲低呼，隨即又暈了過去。
葉見潯忙走過去，見梅靈汐臉色瞬間緩和下來，面色平靜如水，不是之前那番苦楚模樣，一時間有些難以相信。
老婦人將銀針揣到自己的小藥包里，笑了笑，對著葉見潯說：「表面問題已解，但更內里的問題還需公子去悟。」
葉見潯微微愣神，他上前一步，鄭重拱手致謝：「多謝您施以援手，葉某萬分感激，若有需要，請隨時開口。」
老婦人擺擺手，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怎麼回事？」床榻上傳來虛弱的聲音，葉見潯忙轉身走到榻邊，將被子給她蓋好，輕聲道：「無事，你快些睡吧。」
梅靈汐見葉見潯眼底泛著青色，面色慘白，嘴唇乾裂，連下巴都出來了青色的鬍渣，有些疑惑，「你是病了嗎？」
葉見潯露出一個慘澹的笑，安慰道：「沒有，別多想，快些睡吧。」
葉見潯給了碧水一個眼神，示意她不要將之前的事情告訴她。碧水微微點頭，出去給梅靈汐端來安神湯，餵了她喝下。又打來熱水，給她擦洗一番，這才推門離開。
葉見潯回到臥房，見梅靈汐平躺在床上，睜著雙眼，像是在想什麼，他上前問道：「怎麼不睡？」
「我總感覺前幾日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想不起來了。」
一雙杏眼清澈如水，夾雜著濃濃的困惑。葉見潯沒忍住，伸出一隻手來摸了摸她的烏髮，溫柔道：「定是你做夢了，不要費神去想它了。早些睡吧。」
梅靈汐回過神來，將目光聚焦落在眼前的人。他剛剛撫摸她頭髮時的動作和神情分外熟悉，但她無暇多思，閉上眼，很快睡了過去。
這一覺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晌午，她醒來時，葉見潯對窗翻著書卷，每翻一頁都很輕，生怕弄出聲響吵醒了她。
她睜開眼，看了一會兒俊俏郎君翻書的畫面。陽光透過紗窗，落下斑駁的光影，他的半張臉一半藏在陰暗處，另一半被光輕籠著，透著柔和的光暈。
她像是看見了夢裡的哥哥。
不，她閉了閉眼，重重搖了搖頭，心道，他不是。
他是葉見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