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戀財帛甘陵王合股
次日清晨,朝霞初升,劉虞府邸內已是一片忙碌。劉虞匆匆交代了劉正幾句,便因政務繁忙,讓他獨自前往甘陵王府。
劉正七竅玲瓏,自然知道甘陵王為何要著急見自己。不過他來甘陵本為了救廣宗城內黃巾性命,這位甘陵王正好也是一個助力。
與當朝天子一樣,甘陵王也是起於河間王一脈,都是河間孝王劉開後裔。只是如今的甘陵王劉忠輩分極低,是劉正的子侄一輩,而爺爺輩的劉虞則擔任甘陵國相。不過劉虞畢竟是甘陵王名義上的臣子,況且輩分相差太大,血緣又遠,如無必要也不會以輩分彼此相稱。
鞏簡已經押運糧秣去了廣宗,劉正身邊只有潘鳳陪著。到了甘陵王府,潘鳳前去叫門,送上名刺。
門子一見,連忙恭敬地將劉正迎入府內。東漢時期,郡國即為諸侯王之家,劉虞身為甘陵國相,與甘陵王同為主君,劉正身為其子,那便是全體甘陵人的少君。
步入王府,劉正見作為諸侯王甘陵國並未有逾制,該有的都有,該無的皆無。但甘陵不愧是冀州膏腴之地,這王府修了百年,拱道廊檐,彩碧玲瓏,正殿內陳設豪奢,頗為氣派。其間有穿著華貴宮女太監低眉順眼,在前領著劉正在宮中穿行。
不過劉正他這半年一直待在軍營,就算是盧植與劉虞也都是節儉之人,再想到甘陵國中百姓今年也只能勉強溫飽,所以在這雕樑畫棟的王府中,劉正有些頗為不耐煩。但他卻忘了自己之前也在洛陽一擲千金,修的府邸頗為豪奢。
行至偏殿,劉正只見一位四十多歲、面色紅潤、微微發福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殿門前迎接他。那人雖穿著常服,卻佩著象徵諸侯王身份的赤綬,劉正心中便已明了,此人定是甘陵王劉忠無疑。
「臣拜見大王!」劉正是劉虞兒子,自然也得自稱臣民,便要對劉忠大禮參拜。
劉忠見狀,連忙上前兩步,將劉正扶起:「仲興快快起來,本王此前已對伯安公說過了,你我同為劉氏宗親,一家人何需如此多的凡俗禮節。」
劉正順勢起身,只見劉忠身後還站著男女眾多,皆是王府親眷。劉忠一一為劉正介紹,王妃、世子,以及今日宴請劉正的家宴賓客。
其中,唯有一位名叫崔逢的男子,並非劉氏族人,而是劉忠的舍人。劉正心中不禁好奇,不知為何要讓一位舍人出席此次家宴。
「這位姓崔名逢,字文琦,乃是孤府上舍人,出身甘陵崔氏。」
劉正與崔逢見禮。只見崔逢四十歲年紀,樣貌不凡,一把濃密的鬍子垂到胸前,頗有幾分威嚴。甘陵崔氏?劉正心中一動,想到一位同樣有著一把美須髯的故人,便問崔逢道:「敢問崔舍人,崔琰崔季珪可是舍人族中之人?」
崔逢聽聞崔琰名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忙問道:「季珪是我族侄,不知少君在何處見過季珪?」
劉正聞言也笑道:「昔日在北海鄭師門下結識了季珪兄。」他沒想到在甘陵王府上見到了崔琰的族叔,便將昔日奉盧植命去北海拜見鄭玄,結識了還在鄭玄門下讀書的崔琰一事與崔逢說了。
「那便是了,」崔逢聞言,臉上露出欣慰之色,「少君尊師重道,『鄭門立雪』天下皆知。不過自黃巾亂起,已經許久沒有接到季珪的消息了,也不知他如今如何了?」
崔逢話音剛落,便被劉忠打斷:「如今仲興不僅『鄭門立雪』了,而又罵死張角,未及弱冠而名揚天下。文琦且稍候再敘,先入座吧。」
說罷,劉忠握著劉正的手臂,步入殿內。殿中青銅雁魚燈吐著裊裊青煙,王妃等女眷已經退去,其餘人等也去準備宴席,殿中只留下了世子與崔逢陪著劉正。劉正心中明白,今日這場家宴,只怕並非單純為了敘舊。劉虞此前已與劉正說過,劉忠今日請他前來,是為了詢問商路之事。
只因劉忠曾向劉虞詢問過東海鹽及其他手工製品的銷售問題。然而,那些事本就不是劉虞經手的,他便讓劉正到來時再與劉忠細談。劉虞意思是如今黃巾還未平定,哪有時間去處理這些事。但禁不住劉忠三番兩次叨擾劉虞,趁著此次劉正來了,便把劉正扔了過來。
而劉正見今日宴席無其他甘陵國中千石大員,只有崔逢一個外人,還只是個舍人,便已猜出這位甘陵藩王的產業應該是由崔逢幫忙打理。
果不其然,眾人分賓主坐定,劉忠只講了幾句便將事情扯到了商路之上。
「仲興不知,如今冀州黃巾雖然即將覆滅,但青州黃巾不知還要紛亂幾年。甘陵國雖臨渤海、樂安等郡國,皆有海鹽出產,但萬一被黃巾攻下,我甘陵數十萬百姓便無鹽可用,孤深以為警。「劉忠神色凝重地說道。劉正聞言,心中已明了劉忠之意。「孤聞仲興手中有好大一片鹽田,徐州之鹽質優價廉,是以孤想若是能從東海販運些海鹽過來,俗語云狡兔三窟,我甘陵百姓多條鹽路也能多條後路……」
劉忠之前去找劉虞談過,只是劉虞不接茬,後來劉忠才知道是他拜錯了神仙,劉虞雖然是一家之長,但實際負責整個郯縣商路的是他那個天資聰慧的兒子劉正。今日遇到正神,劉忠
劉忠說了許多,劉正自然聽得明白了,無非是想賣東海之鹽。劉正甚至想說這劉忠堂堂一個藩王,這些話說得也有些太直白了些,有些失了身份。
不過劉正不知道的是,如今在徐州、兗州與自家合股的東海王、琅琊王等藩王早就賺得盆滿缽滿,讓其他諸侯王欣羨不已。在劉虞與劉正沒到冀州之前,劉忠就已經盯上了他們家。劉忠之前沒在劉虞處得到想要的東西,此次劉正來了,豈能放過!
劉正聞言,心中已明了劉忠之意。他微微一笑,說道:「大王所言極是。臣手中便有好大一片鹽田,徐州之鹽質優價廉,若能從東海販運些海鹽過來,既能解甘陵百姓之困,又能為大王增添一份產業,豈不是兩全其美?」劉忠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說起這鹽業,雖然從武帝、桑弘羊開始,大漢便開始了鹽鐵專賣。不過自光武中興之後,地方豪族並起,外加漢廷數代幼主更迭,中央對地方之掌控力日衰,鹽鐵之利,遂由中央之手,悄然滑落至豪族囊中。
但鹽鐵專賣畢竟是國策,這國策當然是用來保護既得利益集團的,地方上的鹽鐵專賣從中央過渡到了豪族手中不假。但劉正是漢室劉姓,便是天下最大的豪族。試問諸藩王之中,哪一個不是家大業大,子孫眾多,若能多為後世積累些財帛,又何至於數代之後,子孫落魄至賣草鞋為生。
正因如此,劉正便聯合各地的雖無實權,但名義還是一方諸侯的劉氏藩王,從東海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從徐州到豫州鋪開了他的商路,之前還通過董卓的關係去到了并州涼州,只不過如今劉正的鹽業還沒有伸到冀州而已。
然而,劉正心中亦有疑慮。若是東海鹽進到了甘陵,那之前甘陵原有的鹽商怎麼辦?要知道此時敢販鹽的都是豪強,劉正可不會隨意為了甘陵王而得罪他人,一起發財方為長久之計,之前在徐州便是聯合了糜氏。莫非,這甘陵之鹽,乃是崔氏所為?「敢問這甘陵之鹽可是崔氏產業?」
崔逢聞言,立即明了劉正之意,為了打消劉正疑慮,遂笑道:「少君多慮了。昔日我甘陵國內海鹽,皆由渤海供應所掌控,崔氏並無此等生意。不過,如今甘陵遭黃巾之亂,田土荒廢,崔氏損失慘重。族中子弟,多無生計,是以欲再尋一財路。大王體恤民情,便將鹽業之事交由崔氏打理。」言罷,崔逢朝劉忠行禮致謝。
劉忠見狀,亦附和道:「是啊,崔氏是本鄉本土,這甘陵之鹽總要交給甘陵人才放心啊。」
如此劉正便心中明了,崔逢雖然官位不顯,卻是代表甘陵崔氏。崔氏要出頭搶渤海人在甘陵的鹽業生意,劉忠在後面給崔氏撐腰也能分一杯羹。至於劉正,只是個出貨的,誰也不會得罪。
且說這甘陵崔氏,雖為甘陵大族,但比起涿郡崔氏來,底蘊尚顯不足。要知道,涿郡崔氏,可是出了崔烈、崔寔等名士。
至於甘陵崔氏,要想進化成那五姓七望之一的清河崔,還需等到崔琰、崔林等後輩崛起。不過如今崔琰尚只是鄭玄身邊的一名聲不顯的弟子,而崔逢卻已動了光大門楣的心思。
「既如此,此事可行。」有這種好事劉正為何不答應,且他日後要在廣宗為縣令。甘陵是鄰國,日後少不了有叨擾劉忠、崔逢的時候。
隨後,劉正便與崔逢商議了幾件關於東海鹽運輸與販賣上的緊要之事。一旁的劉忠聽得心花怒放,心想:這事就這麼成了?
他早已嫉妒徐州、兗州幾位藩王因劉正之故大發其財。當初劉虞來甘陵為相時,他還曾想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黃巾雖來鬧了一通,可又來了一位財神。誰知劉虞甚是迂腐死板,對劉忠所說的賣鹽一事只是推給他那弱冠之年的次子。
如今劉正來了,劉忠本以為這位有著「鄭門立雪」美名的年輕人會像他父親一般迂腐。畢竟,一個人在北海的獵獵寒風中,站在他老師的師兄的門外,直到雪沒了腳背都一動不動,只為不打擾到師長休息,這種人已經不是用迂闊來形容的了。
卻不料劉正問了幾個問題都切中要害,三言兩語談笑間便談成了生意,看來確實是與劉虞不同。不過劉忠不知,劉虞與劉正這叫聰明人裝傻,比傻子裝聰明要高明得多。
「只不過還有一事要請大王幫忙。」這鹽路上的生意本就是劉正浸淫十年之久的買賣,爽快答應了。只不過當下劉正的心思可不在賺錢上,錢財雖多,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又能保全幾何!當務之急是要保全廣宗城內如案上魚肉的黃巾軍。
劉忠見劉正如是說,心道就知道沒那麼容易,「仲興但說無妨,只要本王能幫得上忙的,定然全力以赴。」
甘陵王雖然沒有親自做過生意,也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宴席。黃巾之亂讓他有了更清醒的認知,他這個諸侯王屁都不是,但讓他招兵買馬他不敢,只能多多賺些財帛,以備不時之需,日後再有盜匪叩門也好拿錢贖命。而且劉正的要求在劉忠聽來並不過分,一口便答應下來,比劉正答應鹽路之事還要爽快。
只因劉正不過是要人。劉正言說他雖為廣宗縣令,但如今的廣宗已經赤地千里,等皇甫嵩來了再將廣宗城內黃巾餘孽屠戮,那他廣宗令治下真的一個人都不剩了。而他在徐州的幾處工坊也都缺人,曬鹽要人,造紙也要人。
所以劉正拋出了一個方案,希望劉忠能上書朝廷,對廣宗城內殘存的黃巾餘孽首惡必懲脅從不問,保全廣宗城內數萬普通百姓性命。另外便是要甘陵王去聯繫冀州、青州其他諸侯王,尤其是河間國一起上書朝廷,畢竟如今廣宗城內黃巾大部分昔日都是各諸侯王治下的普通百姓。
劉忠聽了,滿口答應,有錢賺何樂不為。至於黃巾餘孽,畢竟漢家仁慈,皇甫嵩那些軍頭是想殺人立威賺軍功,可多殺少殺與他劉忠又有什麼關係,至於說這些黃巾餘孽有可能繼續造反作亂,一群散兵游勇反正是在巨鹿與廣宗境內,與他甘陵無關。
劉正又罵死了張角,正是少年得志,想必要有一番作為的。無非是上書而已,同不同意是朝廷的事,便不如做個順水人情,一口答應了下來,冀州、青州的幾位諸侯王由他劉忠去說項。
「雖然從了賊,但畢竟也是大漢朝的子民啊。救十萬條性命,仲興不愧是我劉氏子孫……」
如此賓主盡歡,劉忠便安排宴席。大殿之中,樂聲響起,舞女們身著華服,翩翩起舞。不一會,每人面前的桌案上便擺上了各色佳肴。若是放在往常,這些東西劉正是不大能看上眼的。
畢竟此時的烹飪手段單一,除了煮便是烤,香辛調料也不豐富,即便是藩王府上的也比不上劉正自家的庖廚。然而,劉正已經在軍營粗茶淡飯吃了半年,劉虞那裡還是餐食減半,桌案上的大魚大肉倒也滋養了劉正的五臟廟。
宴席結束,只見崔逢向劉忠耳語了一番,便請劉正再去他府上一敘。劉正本以為崔逢是要繼續深談下一步的生意,跟著去了崔府。
崔氏本族居住在東武城,並不在甘陵,只有崔逢一家作為族中代表久居甘陵,是以劉正也沒有見到崔琰的父母。但到了崔逢府上,崔逢卻說有兩位俊賢想要引薦給劉正。劉正不明所以,點頭同意,便立即有另外兩人從門外進來,見到劉正納頭便拜,看來是專門在此地等候劉正的。
「在下郭浮,拜見縣君。」「在下趙知,拜見縣君。」
劉正忙讓兩人起來,不過兩人不稱劉正為少君,而叫縣君,這兩人是廣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