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西五鄉攜潘雲飛暗訪百姓


  忽悠完趙知,劉正心情煩悶,只帶著潘鳳一人,兩人騎馬出了甘陵城,順著從廣宗來的那條路往西走著。

  秋風帶著幾分寒意,掃過路兩旁的農田,菽豆的秸稈已被收割,只留下光禿禿的田埂,在深秋灰濛濛的天空下,更添了幾分蒼涼與荒蕪。戰亂雖然在甘陵暫時平息,但有些逃難到青州的百姓仍然沒有回來,是以顯得人煙稀少,更顯寂寥。

  劉正嘞了嘞韁繩,放慢了馬速,問著身旁的潘鳳,這位土生土長的甘陵人甘陵的情況。

  潘鳳性情憨厚,也是知無不言,劉正再一次欽佩自己父親的識人之明,這潘鳳雖然武藝算不上一流,人也不甚機靈,樣貌更是醜陋,就憑著潘鳳有問必答的直率,便可以稱得上忠勇。

  主僕二人一問一答間,劉正與潘鳳處已了解到了如今甘陵國以及冀州的不少事情。

  

  不多時,兩人行到官道旁邊的一處村寨,因劉正今日只是想出來散心,潘鳳露出一口滿是黃漬的牙齒,對劉正嘿嘿笑道:「少君口渴否?前方便是西五鄉,乃是我生長之地,少君若不嫌棄,我便為少君去前方討杯熱茶。」

  劉正望著潘鳳那略顯憨態的笑容,心中暗自好笑。這潘雲飛本就醜陋,笑起來更丑。

  「這天愈發冷了,還請雲飛帶路。」潘鳳應了,當先引著劉正往前縱馬而去,一炷香時間不到便見到了一處村寨。

  村寨外圍,一圈夯土築成的土牆高聳,高約一丈有餘,牆頭之上,隱約可見荊棘密布,顯然是為了防禦外敵。

  寨門前,兩位年輕少年後生正盡職地守衛著自己家鄉。他們見到潘鳳與劉正騎馬而來,先是喝止,待看清是潘鳳後,又立即換上笑臉,親切地稱呼潘鳳為大兄,並迅速打開寨門,將二人迎入村寨之中。

  「村正可在?」潘鳳親昵地揉著那兩個少年人的腦袋,指著劉正向那兩人介紹道,「此位是甘陵國相伯安公家的少君,乃是廣宗縣令,快去通報村正,前來迎接。」

  那兩位少年聽聞,留下一人繼續看門,另一人連忙飛奔出去了。潘鳳領著劉正熟門熟路進到寨中,便有一位白髮老者出來將劉正迎進了他自家的宅院中。

  「少君,這位便是此處村正。」

  那老者年已半百,言語恭順對劉正行禮道:「老朽潘資,是此處村正,少君駕臨,老朽有失遠迎!」

  劉正見狀,連忙避開,心中暗想,此人應是潘鳳的本族長輩,自己怎敢受他如此大禮?

  「小子劉正,見過長者。」

  潘資聽方才來的那小子說這位是甘陵相劉伯安家的公子,還是廣宗縣令。雖然知道潘鳳因勇武被劉虞招去做了護衛,不會認錯主君劉虞之子。但見劉正年紀輕輕,有些不信。而劉正這位堂堂世家公子居然對自己行禮,慌得不知所措。

  再看潘鳳只是笑嘻嘻站著看,他猜想這位公子或許與其他豪族子弟不同,否則潘鳳也不會如此放心地將他領入家中。

  一番謙讓後,三人終於在堂中坐下。劉正捧起一杯熱茶,輕啜一口,頓覺渾身舒暢。他心中想著,既然已至潘鳳家中,理應前去拜見潘鳳的父母。然而,潘鳳卻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緩緩道出了自己的身世。

  「我乃一棄嬰,因相貌醜陋,連幽都王都不願收留。幸得老村正收養,這才得以長大成人。」

  劉正聞言,對潘鳳身世生出幾分同情,追問道:「不知老村正如今可好?我自當前去拜見。」

  潘鳳沉默片刻,終於開口道:「老爹已於今歲年初黃巾鬧起來時去世了。」潘鳳面無表情說著,但劉正還是從那張醜臉上讀出了憂傷。

  潘資見潘鳳說起了傷心事,連忙接話道:「老爹活了七十,算是壽終正寢了。不過當時黃巾賊來攻打我們村子,多虧了阿鳳在,才護住了我們一村百十口人性命。」

  潘資言罷,想在劉正跟前替潘鳳揚名,便將昔日潘鳳事跡講了出來,直把潘鳳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泛起了紅暈。

  原來,潘鳳長大後,不僅身材雄壯,還學得一身好武藝。加之他那大大咧咧、遊俠般的性子,很快就成了甘陵城西諸鄉的一霸。

  全賴老村正對潘鳳愛護教導,才沒讓官府抓去。後來黃巾起事,甘陵國各地村寨紛紛告急,正是潘鳳挺身而出,才使得小股黃巾軍未能攻破村子。然而,老村正卻在那場戰鬥中不幸去世。

  也正因潘鳳的勇武表現,等劉虞到甘陵上任後,便提攜他做了自己的親兵護衛。最終,潘鳳來到了劉正的麾下。

  「哪有資大兄說得這般,我不過是占了咱村聚族而居且寨牆堅固的便宜罷了。」潘鳳向劉正解釋著,總而言之,在這個亂世潘氏能守住村寨,離不開潘鳳個人的勇武與潘氏的上下一心。

  幾人在屋中說著話,但見那潘資時不時看著潘鳳,眼神中透露出幾分心不在焉。

  潘鳳雖然不太機靈,但也不是愚鈍之人,見潘資欲言又止的樣子便問道。「資大兄為何吞吞吐吐?」

  潘資聞言,尷尬地搖了搖頭。他本想趁著今日的機會與潘鳳商議一些事情,但礙於劉正在場,難以開口。原來,自潘老爹去世後,潘氏村正的位置本應傳給潘鳳。但潘鳳被劉虞招去做了屬員,村正一職便由潘資接任。然而,遇到什麼大事時,潘資還是想和已經做了官的、見多識廣的潘鳳商議。

  「有話便說是了。」潘鳳沒潘資那麼多心事,又深知劉正為人,只是不耐煩地催促道,「我與大兄說,劉少君可是在廣宗城裡罵死了張角的人,就算有什麼事情,少君亦可幫忙?」

  劉正聞此,心中暗自苦笑。兩世為人,在這大漢朝竟與潘鳳、張飛這等不拘禮法的粗俗漢子最為投契。他望著潘資,見其面色驚疑不定,便出言安撫:「村正無須多慮,雲飛乃我軍中袍澤,有何難處,但說無妨。」

  潘資聽聞眼前這位劉少君居然罵死了張角,驚得跪在地上就朝劉正叩頭。

  劉正連忙將其扶起,溫言道:「村正休要如此,有話直說便是。」

  經過與劉備多日的相處,劉正也學會了一些籠絡人心的手段。他見潘資雖面容蒼老,實則不過四十歲年紀,與潘鳳同輩,便不再稱其為長者,以示親近。

  潘資看了看潘鳳又看了看劉正,終於狠下心來,對他們說了這樣一件事情。

  自黃巾退去後,與廣宗縣一樣,這甘陵國也有部分大族與大量普通百姓被殺。人沒了,田土便多了出來,一些世家大族便開始趁機侵占這些無主之地。

  雖然劉虞不會與豪家同流合污,但劉虞作為外派來的國相,對地方上的盤根錯節的利益糾葛也是鞭長莫及,只能做些許壓制。那些世家大族雖然有所收斂,但依舊巧取豪奪,百姓們根本無力對抗。

  聽到此處的劉正心中嘆氣,連父親所在的甘陵國都尚且如此,其他冀州郡縣的情況便可想而知了。

  「我們鄰村有人跟了太平道,便被污衊為整個村子都是叛逆,不得不拿出不少好田破財消災。」潘資說著,嘆息一聲,「咱們村子也有人信太平道的,可當時誰不信啊。可能是因為阿鳳,他們還沒來找咱們,但該來的早晚要來。所以,所以我想著阿鳳能不能去與國相言語一下,咱們寨子雖然沒被黃巾攻破,可地里也荒廢了啊,今年再失了田土來年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還沒等潘資講完,潘鳳怒不可遏,大吼道:「國中田冊上明明白白寫著我潘氏有多少田土,哪個不開眼的蠢貨敢來搶地!我村寨未被黃巾攻破,也不可能被別人搶了去!誰敢搶地,我便殺誰!」

  潘資見潘鳳發怒,忙勸道:「阿鳳,『寧負兩千石,不負豪大家』,黃巾是賊,你能殺,士族是官,你如何能殺?他們族中家僕成千上萬,豈是你能招惹的!」但忘了劉正便是他口中所說的豪大家,還是劉氏宗親的豪大家!

  對潘資的無心之言劉正不以為忤。潘資說的是真話,潘氏聚族而居,可以在潘鳳帶領下抵禦黃巾與流寇,可如何能和豪右之家作對。「村正,敢問此處侵占鄰村的是誰?」

  「啊~~」潘資見到劉正面色不悅,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但也不敢不回,小聲說道,「回少君,是崔氏。」

  「哈哈哈哈!」劉正突然狂笑起來,直把潘資笑得渾身發毛。卻不知劉正是怒極反笑,笑的是那趙知與郭浮原來是得到崔逢的啟發。

  沒想到啊,這天下烏鴉一般黑!崔氏本族是在東武城,居然也把手伸到甘陵城來了。他再次理解了張角為何能率領百萬人反。這群蠹蟲,不把天下蛀空決不罷休!

  「村正放心,崔氏必然不會來侵占潘氏之地。」劉正已經下定決心明日就要回廣宗。張角已死,他救不了黎民百姓;現在的盧植、劉虞與未來的曹操、劉備也救不了大漢天下,這天下只能由他劉正來救,只有他,才能讓這天下變成他想要的、應有的樣子!

  說罷,劉正便帶著潘鳳與潘資告別。他要回甘陵城收拾一番,與父親告別後,明早便回廣宗。至於西五鄉的潘氏族人,讓潘資擔驚受怕、徹夜難眠之事,在劉正這裡只需和崔逢言語一聲便好了。

  在回去的路上,潘鳳對劉正行禮致謝:「多謝少君救我潘氏!」

  劉正擺擺手笑道:「雲飛何須如此客氣?崔逢必不會侵占潘氏一寸田土。但云飛日後是要隨我在廣宗的,不如帶著族人一起去吧,也好就近照拂。」

  劉正看中了這一支能在黃巾之亂中守住村寨的潘氏族人。槍桿子裡面出政權,他急需一支只聽令於自己的部曲。而潘鳳與他的族人正是一個好選擇,他動了讓他們舉族遷去廣宗的念頭。

  潘鳳沉思一下,卻傻裡傻氣問道:「廣宗那邊如何有田土?」

  「哈哈,廣宗大族死了那麼多,怎麼可能沒有田土。」

  潘鳳雖對劉正與劉虞深信不疑,但潘資之言猶在耳畔,「寧舍二千石,不負豪強族」。劉虞尚且難以制衡豪族,自家少君官秩僅六百石,何以抗衡那些大族?更何況廣宗尚有趙忠之親族盤踞,趙忠在冀州的勢力,他身為冀州人,自是心知肚明。

  「可是少君,那些無主之地不都被豪家拿上去了,他們不光要無主之地,連有主之地都要了!」潘鳳憂心忡忡地問。

  劉正聽聞潘鳳如此說,不禁笑道:「若是他們捨不得給,便讓他們的地也變成無主之地便好了。」

  而劉正話音一落,在潘鳳還在反應劉正是何意思。說曹操,曹操到,卻見到甘陵城外的五里亭中有一人正在遠遠朝他行禮,不是別人,正是郭浮!

  「郭浮拜見縣君!」郭浮見到了劉正,連忙行禮。他探知劉正出城西行,便在這五里亭外,頂著凜冽寒風,足足候了兩個時辰有餘。

  「文濤可是專程在此處等我?」劉正見到郭浮,也不下馬,居高臨下問郭浮道。

  郭浮見劉正騎在馬上雖然看似滿臉笑意,但實則暗藏冷意。他是有事相求,又怕趙知知道,才專程跑到城外五里亭等劉正,只得小心答道:「正是等候縣君,還請縣君知曉,我郭家雖被黃巾破家,但、但也無需太多田產……。」

  劉正打斷郭浮,道:「文濤切住,剛好我也有一事與文濤商量。方才我想了一下,只覺得文濤與德禮之策甚是可行。」劉正不顧郭浮變了臉色,在馬上附身貼著郭浮耳邊繼續笑道,「但廣宗也不算是大縣,我知道趙知家中也無其他長輩,好像只有他與他妹妹兩人,但卻有良田千頃。廣宗不知死了多少人,多一個少一個都不打緊,不如我與文濤也一起將他趙家也分了,不知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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