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孫堅席間得重禮
一行人進了甘陵城，劉正作為半個地主設宴招待。但劉虞節儉，府上並無奢華酒菜，曹操、孫堅等人對此也並不在意，幾人落座。席間曹操主位，餘下劉正、孫堅、夏侯惇、程普和劉備，而潘鳳因為職位太低入不了席。
原本劉備官階也低，要知道現在曹操是兩千石的騎都尉，孫堅為一千石的別部司馬，都是千石高官，而夏侯惇與程普也積累軍功如今都與劉正同為六百石，只有劉備才是盧植帳中一個屬吏，這還是劉正推薦的結果，要不然仍然做他的百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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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劉備乃是盧植弟子，劉正師兄，有這層身份自然也可以入席了。
宴席間，眾人談天說地，氣氛十分融洽。這時，劉虞匆匆趕來，他的政務繁忙，甘陵城百廢待興，既要安置折返回鄉的士族和百姓，又要籌措前線的軍需，忙得幾乎腳不沾地。劉正已經來了甘陵三日，卻很少見到劉虞的身影。他曾屢次規勸劉虞多加休憩，但劉虞只是淡然一笑，言道自己知其理。繼而轉向劉正道：『仲興，你幼時所言「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為父深以為然。然你我身為光武后裔，劉氏宗親，豈能不兢兢業業、勤勉謹慎？』自說等廣宗的黃巾之亂平息後，他自會好好休息。
劉虞見到曹操、孫堅、劉備等人，皆是年輕俊傑。欣慰劉正未來能有如此朋友幫襯，也能成就一番事業。卻不知道眼前這幾位是俊傑不假，但是要亂天下的豪傑。只是對幾人砥礪一番，便又匆匆離去處理公務了
劉虞去忙公務，剩下之人年紀最大的孫堅也不過比曹操大上幾個月，同為二十九歲。幾人年紀相差不大，又皆為豪爽之人，都久在軍伍之中，自然有許多話可以講。
且不論劉正與曹操、劉備早就結識，今見到孫堅，也是一見如故。劉正徐州人、孫堅揚州人，曹操、夏侯惇是兗州人、劉備是冀州人、程普是幽州人，幾人說說笑笑、天南海北各自說著家鄉風物。
曹操和孫堅都是一方將領，話題自然轉到了平定南陽黃巾之事上。曹操眉飛色舞地講述著皇甫嵩如何行軍作戰，孫堅則繪聲繪色地說著朱儁的英勇事跡。兩人談到各自的主帥時，都是欽佩不已。看來這半年多來，他們都在皇甫嵩與朱儁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
劉正聽著他們的談話，心中突然想到，曹劉孫三人現在分別跟著皇甫嵩、盧植、朱儁這三位大漢名將，而日後這三人又都開創了一番基業，不知道這是否與這段剿滅黃巾的經歷有關。
「還是盧公行軍穩健，三位中郎將中僅以最少兵馬便平定鬧得最凶的冀州，又將張角等賊首圍困於廣宗，真乃國之柱石。」與曹操與孫堅只不過是皇甫嵩與朱儁下屬不同，劉正與劉備卻是盧植弟子，對著弟子夸老師總不會錯，席間曹操對盧植一番吹捧。
更何況對於盧植能等到他們領軍北曹操、孫堅能多得一份軍功，盧子干不愧是海內大儒、敦厚長者，曹孫二人是由衷感激盧植。
「我等弟子才疏學淺，未能替師長分憂解難，今幸得幾位兄長領兵相助，定能早日蕩平賊寇……」曹操、孫堅誇讚盧植，劉正劉備自不能坦然受之，幾人互相吹捧起來，席間一時歡聲笑語。然而席間眾人各懷心思，劉正心中所謀之『大魚』，唯有孫堅一人。
「文台兄，可有子嗣？」劉正問孫堅道。
對於漢末人物，曹操劉正早已結識，相交莫逆；劉備與自己師出同門，只是與劉正一條心。眼下未有孫堅，劉正一則為了結交英豪，二則為了能讓孫堅勸說皇甫嵩不要殺降，一直刻意與孫堅親近。
與曹操、劉正這種名門子弟不同，孫堅與劉備一樣，也幾乎是算白身，祖上不過做過縣吏，但他喜歡曹操與劉正性格，曹操為人豪爽，而劉正文質彬彬，禮賢下士。
「暫有一子，長子命策，今年才十歲正在富春老家由荊妻教導；次子名權，今年兩歲，不過自出生後較少團聚。」孫堅答道，想起長子孫策已經十歲了，但夫人來信說還是一頑劣稚童。
又想到劉正今年不過十七，年幼時更被譽為神童，前途不可限量。心中動了要好好結識劉正的主意，為了給兒子結下善緣，或許可以考慮助劉正一臂之力，勸說皇甫嵩一番。不過以孫堅對皇甫嵩的了解，黃巾賊人犯的可是謀逆大罪，就算是降人，皇甫嵩也定然不會應允饒過他們一條生路。
未曾想，孫策竟已十歲有餘，而孫堅提及的『荊妻』，想必便是日後的吳國太。
「沒想到賢侄已這麼大了，文台兄可否留下富春家宅地址，小弟差人送一套在郯縣編撰的《文典》過去，也可作為賢侄開蒙。」
聽劉正說要送一套什麼《文典》的書，孫堅本來不以為意，他一個軍漢粗人，雖識字但除了兵法也不怎麼讀書，但瞥見曹操突然眼前一亮，猜測這套所謂《文典》定有些不同。
而曹操玲瓏心思，聽聞劉正竟然要送那什麼孫策小兒一套《文典》，便猜到劉正這是擲下重金結交孫堅了，不過看孫堅表情似乎不識貨，便接話道：「仲興不要太過偏私，昂兒今年也讀書了，你這做叔叔的可送一套過去。」
劉正笑道：「是我疏忽了，都送都送。」
孫堅不知這《文典》分量，曹操卻是再清楚不過，轉身對孫堅拱手道：「今日占了文台的光，討到仲興這套〈文典>改日我做東，定當再謝。」說罷便對孫堅解釋這《文典》是何路數。
原來這《文典》可是劉正耗費多年費盡心思從各處謄抄來的經書史書，不論是洛陽太學和蘭台，還有盧植藏書以及市面上能收集到的經傳，統統都讓人謄抄加以編撰。而且劉正還豪擲千金從一些落魄士族手裡或買或換其家藏經傳。
「仲興家中那套〈文典〉只怕遠超洛陽蘭台所藏。」孫堅聽曹操如此說，知道這是千金難求的寶貝，連忙避席道謝。
要知道此時士族門閥之所以興起，便是控制了儒家經書，後世謂之學閥。他孫堅一個富春白身，家中當然沒有什麼藏書。然而，據曹操所言，劉正所藏的這套書籍，其數量之巨，竟能與天子的藏書閣蘭台相提並論，此言應非虛妄。若是如此劉正這禮物有些過於貴重了，他孫文台受之不起！
劉正連忙對孫堅回禮，謙遜道：「孟德兄過譽了。熹平年間盧師被天子招去編撰石經，也是為老師分憂，便出錢出力收集經傳，一本本謄抄來的，哪裡比得上蘭台。」
原來劉正在郯縣造紙，後來制墨並組織編撰全書，是為了雕版印刷。但試了幾年了，雕版好弄，只是印刷用的油墨一直沒有實驗出來。但好歹紙價降了下來，便不計成本地用人力來謄抄，多少抄了幾套。說是套全書，但眼下這大漢才有幾本書，多個版本盡數謄抄總共不過百萬字，還不如後世一本小說。
於是乎，劉正送出一份豪禮，孫堅礙於情面，在廣宗黃巾的招降的問題上也堅定了要與劉正站在一起。
而劉正心中忽生一念，想到家中幼妹，暗想若能與孫堅聯姻，豈不美哉？然轉念一想，曹操之長子曹昂與孫策皆是短命之人，遂息了這個念頭。
幾人一直聊到夜深，因明日還要回廣宗，便意猶未盡地散了。其中觸動最大的居然是劉備，想著這幾人年紀都與自己相差不遠。但曹操已是兩千石，才十七的劉正也是六百石縣令，雖然曹操與劉正出身好過自己，不過孫堅一介白身，是一刀一槍拼出了千石別部司馬。劉玄德不禁暗自砥礪，日後定要勤勉上進，奮起直追才行。
待眾人各自睡下，夜深人靜，劉正踏著月色，敲響了曹操的房門。「仲興夤夜來此，莫不是要效仿張儀蘇秦？」曹操開門見山，朗聲笑著將劉正迎了進來。
曹操本就是不拘小節，劉正也不是外人，曹操只穿著一件內襯就將劉正請進屋中。
兩人圍爐而坐，爐火熊熊，顯得格外溫暖。「「大兄洞幽燭微，卻有一事求大兄！」
深秋寒夜，曹操有些冷，又去床上拿了一件袍子披上，問劉正道，「你我兄弟，何談相求，但說無妨。可還是為了救廣宗黃巾之事？」曹操又挑熱了屋中爐火，屋裡漸漸暖和了起來，繼續說道，「你來尋我還能有何事？玄德已之前與我說了，你劉仲興在盧公中帳將子干先生惹得大怒，所以他猜測定是你劉仲興進廣宗城後在城內見到了黃巾悽慘，心中不忍才求著盧公還要勸降黃巾。」
「不承想玄德如此知我。」劉正感嘆著劉備確實知人，他只與劉備相處短短几日，劉備便將劉正心中所想猜個七八。不過劉備不會想到，其實劉正和盧植師生牴牾的原因是劉正想勸盧植起兵造反！
不過！劉正看了這位未來篡漢的魏武曹操，心下一動。盧植勸不動，那能否勸說曹操跟著自己一起干，曹操與孫堅都是有自己私兵部曲的，但隨即搖了搖頭。不可能，曹操與孫堅威望不夠，就算是能率兵挾持盧植與皇甫嵩，也不能壓服洛陽諸公。
日後董卓能成功是因為那時天子劉宏死了、何進死了、宦官死了，洛陽大亂，中央權力真空，董卓撿了袁紹的嫁衣罷了！今時今日可沒有這種機遇。
「仲興，須知為將者不能有婦人之仁！」曹操見劉正沉思，絕不會想到眼前的小兄弟正在謀劃邀他一起反叛之事，只是劉正喊他一聲大兄，那曹操便有責任幫助劉正。
曹操語重心長道：「南陽黃巾原本也是窮苦百姓，可他們一旦反叛殺了官軍，就不再是百姓，而是反賊，皇甫公在南陽對張曼成、波才可從未心慈手軟。你看現在的廣宗城中黃巾是被盧公苦苦圍了半年，籠中困獸自然是悽苦無比。可要是他們脫困，直殺到洛陽，將你我圍在故城半年，你我在這冬日風嚎雪虐中食不果腹，他們也會放過我們嗎？心慈手軟，後患無窮……」
曹操一番苦口婆心，得劉正心中五味雜陳。在曹操看來，劉正的悲憫不過是因為沒上過戰場，沒見過這麼多死人於心不忍罷了。正因這一階段他曹孟德也經歷過，所以理解劉正，但每砍下一顆人頭，他的心都會變得和人頭一樣堅硬。
「多謝大兄教誨。」劉正固然心慈手軟，但作為來自後世之人，悲天憫人方為人間正道，這份情懷超越了時代的局限。來自千年後的和平年代的人，只有瘋子才能夠對上萬條性命熟視無睹，劉正做不到！
「大兄所言極是，小弟心中也知此理。只是那廣宗城內，從賊之人固然該死，但更多的卻是被黃巾裹脅的老弱婦孺。小弟身為廣宗縣令，眼見那城中十室九空，心中實在不忍。小弟想請大兄助我一臂之力，勸說盧公與皇甫公，能否放過那城中老弱，也算為廣宗、為冀州保留一絲元氣。」
劉正這個提議曹操無法拒絕，他現在還不是可以下令屠徐州的「寧我負天下人」的曹孟德。「人皆有不忍之心，此事你我做不了主，只能去求盧公與皇甫公。只是皇甫公性情剛烈，能否說服他，為兄並無把握。」
劉正聞言，心中湧起一股感激之情。他深知此事不易，但只要有一線希望，他都不會放棄。
「多謝大兄！小弟定當銘記在心。」劉正躬身行禮，言辭懇切。「盧師處小弟自會去說，盧師亦不會濫殺。」劉正對曹操說了已經請甘陵王等諸侯王勸諫天子，要保下廣宗黃巾，以安民心。又說哄騙趙知去讓趙忠，讓這些黃巾降人變為奴僕。
「哈哈，仲興倒是妥當。」曹操嘆了口氣，劉正都已經請到諸侯王與宮中內宦了，看來已經下定決心。」劉正相信，盧植、劉虞、郭典再加上曹操，若是皇甫嵩一意孤行，四位兩千石都說服不了皇甫嵩，那便等洛陽天子聖諭。冀州這些諸侯王外加趙忠，足以說動天子了。
「皇甫公處我來去求情，若是留下那些降人，雖然是殘兵，但若是生變也是幾萬利刃，仲興要如何做？
至於那些投降的黃巾，劉正心中早有安排，他向曹操講他的計劃，冬日先以工代賑，待來年春暖花開時再分田安置，曹操聽來倒也頗為周全。
「百姓揭竿而起，只為一線生機。廣宗、巨鹿、甘陵，處處皆可安置流民，只要剪除首惡，餘眾分而治之，自可安然無恙。小弟已遣人運送錢帛至廣宗，足以助眾人度過寒冬。」
曹操默默點頭，自己這位小兄弟無論是經商還是政事皆有章法，是個大才。
「不過還有一點，就是廣宗黃巾願降，若是其負隅頑抗，無論是誰來都不可能放他們生路！」
「這是自然。」劉正知道，自己還有一個人要去說服，那就是張梁。張梁贏不了的，只要張梁肯降，那等洛陽詔令下來，一切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