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偏偏有人吃這一套
「二哥，我想吃福祿齋的四喜丸子！」
「一會兒二哥下學了給你買！」
「二哥，我風箏掛樹上了！」
「等著，二哥上樹給你取下來！」
「二哥，我的荷包被人偷了......」
「連我妹妹的荷包都敢偷，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吧！看我不把他揪出來，揍成豬頭！」
往事歷歷在目，而那個被他寵上天的妹妹此刻卻狼狽地跪在他面前，被路過將軍府門口的人指指點點。
謝炎仿佛被燙了一樣，突然鬆了手。
他突然卸力，謝清音猝不及防，歪倒在了青石板上。
素淨的衣裳因為磕碰，瞬間沾染上了大片污漬。
謝炎嚇了一跳，連連後退。「是你自己沒跪穩，不關我的事......」
謝清音支起身子，將擦傷的手藏在了袖子下。「是不是罰完跪，就可以離開了？」
「我沒想罰你的......是你自己做錯了事......」謝炎極力替自己脫罪。
謝清音扯了扯嘴角。「是我的錯，二公子想要罰跪幾個時辰？」
謝炎看著她那張冷漠至極的臉，不禁暗暗後悔。
他不該衝動行事的。
可他話已經放出去了，若就此作罷，便會叫人看了笑話。只能把心一橫，讓她跪到午時起身。
「這大熱的天，跪在太陽底下一會兒就汗流浹背了，謝大小姐這般嬌滴滴的姑娘家能受得了嗎？」
「是啊，距離午時可是還有一個多時辰呢！」
「謝二公子未免太狠心了些！」
看熱鬧的百姓都於心不忍。
管家見情況不妙，趕緊帶人驅趕圍觀的百姓。「將軍府的家務事，哪裡用得著你們操心，都散了吧！」
「本就是大小姐犯錯在先，二公子不過是按照家規出發，何錯之有？你們就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很快，將軍府門口便被清理乾淨。
謝清音面如止水，挺直了腰背，不卑不亢地吩咐白芷道：「你先帶章公子過去安頓，好生招待。」
白芷捂著紅腫的臉，都要哭出來了。
她跪下來爬到謝炎跟前，一邊磕頭一邊懇求道：「都是婢子的錯，婢子不該頂撞二公子。二公子要罰就罰奴婢吧！我家小姐病體尚未痊癒，身子根本承受不住......」
謝炎本就心虛，被她這麼一鬧，越發惱羞成怒。「大膽奴婢！本公子如何行事，有你置喙的份兒？再多說一句，處罰加倍！」
說罷，就要轉身進府。
這時，謝青煙突然現身。她看了一眼跪在門口的謝清音，又看了看臉腫成了包子的白芷，故作驚訝道：「二哥，你這是做什麼？」
「即便姐姐犯了錯，也該關起門來處置，怎麼在外面就......」
「姐姐，你莫要跪著了，快些起來吧。叫人瞧見了，指不定怎麼說二哥呢.....」
她說著，彎腰去拽謝清音的肩膀。
謝清音背上的傷口剛結痂，被她重重地一撓，頓時疼得冷汗直冒。她欲擺脫謝青煙的手，結果還沒有所行動謝青煙便驚呼一聲，跌坐在地。
「煙兒！」謝炎看到謝青煙跌倒，立馬飛奔到她面前。「謝-清-音！煙兒好心扶你，你居然推她！」
「上次你推她的事我還沒跟你計較，你還敢再犯？」
「二哥，你誤會姐姐了。」謝青煙拉住謝炎的手，泫然欲泣道。「可能是我不小心碰到了姐姐的傷口，姐姐才下意識地推開我......」
「對不起，姐姐，是我沒個輕重......」
謝青煙不知打哪兒學的這做派，一口一個不是你的錯是我不小心，實則往他人身上的髒水是一點兒沒少潑。這樣的伎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可偏偏有些人就愛吃這一套。
謝炎扶著她站起身，沒好氣道：「煙兒，你不必替她說話！她什麼樣的性子，我還能不清楚？」
「她打小便驕縱任性，不服管教！」
在謝炎看不見的地方，謝青煙肆意地勾起嘴角笑著。
謝家有她一個女兒就夠了！
謝清音遲早有一天會被厭棄，趕出將軍府。
謝清音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因為再多的解釋都是徒勞。
謝青煙回府的第一天，便裝作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拘謹地跟他們打招呼。誰說話大聲一點，她就如同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蜷縮著身子，瑟瑟發抖。
這樣的做派，成功地勾起了所有人的憐愛，也包括她。
謝清音本就自責，覺得是自己搶了謝青煙的人生，讓她在外面受了十幾年的苦。她懷著想要彌補的決心，對謝青煙掏心掏肺。
她主動讓出了自己的院子，搬去了較為偏遠的聽瀾苑；將昔日家人贈予她的珠寶首飾，奇珍異寶通通送給謝青煙，還整理出謝家每個人的喜好，以便她更快的適應將軍府的生活。
她原以為做到這個地步，謝青煙或許能接納她這個姐姐。
可轉頭，謝青煙就各種莫名其妙的受傷、摔倒，吸引謝家人注意的同時，也將她推入了無盡的深淵。謝家人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滿，甚至充滿了敵意。直到謝青煙中毒昏迷，謝大將軍第一次動手打了她，罵她是逆女。
那一巴掌，徹底地打醒了她，也是從那時候起她才真正意識到了身份上的差距。她不再是被捧在手心裡的將軍府千金，而是他們一句話就能要了她小命的養女。
謝清音的無動於衷，讓謝炎怒氣更勝。「給我好好兒在這裡跪著反省，不跪滿兩個時辰，不許起來！」
「你們幾個在這裡盯著，不許任何人給她送水，送吃的！」
謝炎放下狠話，便拉著謝青煙回來後院。
「小姐......」白芷此刻已是淚流滿臉。
「去吧，按我說的做。」謝清音啞著嗓子道。她瘦弱的身軀跪得筆直，頂著烈日一動也不動，仿佛入定了一般。原先還暗地裡嘲笑她的下人紛紛住了嘴，看著她的眼神帶了一絲敬畏。
謝家從不缺風骨。
謝清音亦然。
只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身子。
在烈日下暴曬了小半個時辰，她便已經汗如雨下，雙腿也不受控制地顫抖。又咬牙堅持了一刻鐘，膝蓋開始變得酸麻，如同千萬隻螞蟻啃噬。
路過的人見到這一幕，忍不住指指點點。
可惜，謝清音已經聽不到了。
眼前一片黑暗過後，她暈倒在了將軍府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