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想要喝水就把髒衣服洗了
深夜的祠堂,燭光葳蕤。
昏暗的光線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地照在謝家先輩的牌位上,靜謐得可怕。
祠堂位於將軍府東北角,地處偏僻,除了逢年過節或者有大事情發生的時候才會過來祭拜,平時連個人影都看不見。尤其是晚上,周圍漆黑一片,偶爾能聽到幾聲貓叫,怪嚇人的。
謝清音蹲坐在蒲團上,雙臂環抱著膝蓋,心裡卻異常平靜。祠堂對於旁人來說,是禁忌是望而生畏,於她而言卻是個難得的清靜之地。
「夫人只是不讓送飯,又沒說不讓送被子。」
「還請媽媽行個方便,通融一二。」
謝清音正出神,門外響起了白芷熟悉的聲音。
只是,負責看守祠堂的婆子並沒有那麼好說話,還陰陽怪氣地嘲諷起來。
「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想進就能進?」
「大小姐是來受罰的,哪裡用得上這些東西,都給我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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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不肯放棄,懇求道:「我家小姐身子骨弱,實在是不能受涼。」
「起碼鋪一床蓆子......若真折騰病了,麻煩的還是兩位媽媽......」
白芷摸著手裡的錦被,咬了咬牙,退而求其次,要求送一床蓆子和換洗的衣物。
不僅如此,她還偷偷往兩人手裡塞了裝著銀裸子的荷包。
謝清音在將軍府處境艱難,若沒有銀子打點,日子是真不好過。
有了銀錢,兩個媽媽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些。兩人對了個眼色,從白芷手裡接過蓆子和衣物。仔細檢查過後沒發現夾帶吃食,這才開了門,將東西送了進去。
白芷想要留下來伺候,被謝清音拒絕了。
她需要她做自己的耳目。
「不知道要在祠堂關多久,外面的事你留意些。」
「沒事不要離開聽瀾苑,保護好自己。」
謝清音就這麼一個信奈的人,自然不希望她出事。
白芷含淚應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好在時值盛夏,夜裡再冷也不會冷到哪兒去,並不算難熬。
謝清音調整好情緒後,便找了張桌子坐下,開始抄寫佛經。
別看這活兒枯燥,卻能讓人心情寧靜。
謝清音一邊抄寫佛經,一邊回想著這幾個月發生的種種,時間轉眼就過去了。等她停筆的時候,已經是子時三刻。
第二天清早,她被餓醒。
一天未進食,此時的她早已飢腸轆轆。
謝清音支撐著疲軟的身軀來到門口,輕聲喊道:「有人嗎?能不能給我一壺水......」
守門的婆子聽到她的呼喊,並沒有搭理。
她們能讓她睡在蓆子上,已經是格外關照。若是叫人知道,她們違背主子的命令給裡面那位行了方便,定會惹得其他幾位主子們不高興。
昨兒個夜裡,不止一個院兒的丫鬟婆子找上她們,說是敘舊,實則話里話外都是轉達各位主子們的交代。
「夫人發了話,不許任何人送吃食。水也是食物的一種,你們覺得呢?」
「夫人可是發了好大的火,裡面那位怕是要徹底失寵了,該怎麼做,你們自個兒掂量。」
謝二公子的小廝更是直言,不能只關著大小姐,還得給她找點事做。
「大小姐害得二小姐昏迷不醒,每日必須在祖宗牌位面前跪上三個時辰,以此來贖罪。」
「另外,近來府里人手不夠,有什麼做不完的活,就由大小姐代勞,想必大小姐也想多行善積德,早日洗心革面。」
這便是明著讓她們整治謝清音了。
「二公子說了,辦好了這樁事,會設法讓你們調去廚房做事。」
威逼之外,還有利誘。
但凡想要往上爬的人都不會拒絕。
兩個婆子幾乎沒怎麼考慮,就答應了下來。
謝清音不過一個養女,謝炎卻是謝大將軍和郡主嫡親的兒子,熟親熟疏,一目了然。她們自然不會為了謝清音去得罪謝炎。
沒多大會兒,門就開了。
不過,婆子並沒有拿水給她喝,而是將自己的髒衣服丟給了她。
「想要喝水也不是不行,把這些衣服洗了!」
謝清音愣在了門口。
她從出生起就被人寵著,哪裡做過這些粗活。即便謝青煙回府,搶走了所有人的關注和喜愛,也沒有短了她的吃和穿。
這婆子,分明是故意羞辱她。
「怎麼,不願意?」其中一個婆子當即擺起了臉色。「你不會真的以為自個兒還是那高高在上被主子們捧在手心裡的大小姐吧!」
「青煙小姐才是主子親生的,你一個卑賤的婢生子有什麼資格繼續在府里作威作福!」
「趕緊的,一會兒日頭都沒了!」
「不洗乾淨,別想喝水!」
兩人將髒衣服往木盆里一扔,丟給她一隻木桶,轉身鎖了院子門就離開了。
謝清音氣得雙手直抖。
這是下人做的活兒,她們怎麼敢?
可回頭一想,她便明白了。
就算給她們十個膽子,她們也不敢隨意欺辱她。定是有人在背後給她們撐腰,她們才會這般肆無忌憚。而那個幕後之人,她用腳指頭都能想到。
除了謝青煙,還能有誰?
當然了,她不會蠢到自己親自動手。
她最擅長的就是借刀殺人。
那個刀,除了謝炎,不作他想。
提起謝炎,謝清音已經對他沒有了任何好感,甚至還帶了一絲厭惡。
因為他實在是太蠢了。
蠢到耳目閉塞,是非不分;甚至,連最基本的原則都不顧,被謝青煙耍的團團轉,替她衝鋒陷陣,甘願淪為殺人的刀。
這三個月以來,他對自己做的那些事,將從前他對她的好都抵消了。
以前,她對這個兄長還抱有一絲幻想,覺得他再怎麼疼謝青煙,但最起碼的道德底線還在。直到他一次次對她動手,還逼著她在將軍府門口下跪,她終究是死心了。
謝清音不想就這麼認命,她想活下去。
眼下的困境,卻再一次刷新了她對人性之惡的認知。
謝清音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大小姐......該不會是瘋了吧?」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太滲人了!」
躲在不遠處的兩個婆子被這一幕嚇得不輕。
就在她們猶豫著要不要去稟報郡主時,就見謝清音拖著瘦弱的身軀緩緩地走向了院子裡的水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