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倒霉,本宮剛重生就遇到了前世仇敵
雲瑾心中一震。
這熟悉的聲音……
正值寒冬臘月,漫天鵝毛大雪,整座庭院都被一片茫茫白色所覆蓋。
綠意稀疏,寂寥肅穆。
一位披著狐皮大氅、年齡摸約在十八九歲左右的少年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庭院,毫不客氣地將鞭子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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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便讓她瞬間如臨冰窖。
少年著一身深赤色的廣袖捲雲紋長袍,腰革黑金麒麟紋束帶,狐氅蓋不住骨子裡透出的驕矜持貴,面若皎月,無比俊美。
分明是世家子弟的派頭,玩世不恭的影子下卻流露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冷,讓人難以接近。
雲瑾雙手緊緊摳著板凳邊沿,緊到骨節泛白,指尖滲血,才能勉強保持理智,堪堪壓下不撲過去與他同歸於盡的衝動!
不能怪雲瑾的情緒如此激動,實在因為此人便是她上輩子在朝堂最大的仇敵,也是在皇帝病逝後輔佐翊王舉兵謀反、後又推翻翊王謀權篡位的亂臣賊子——
定北王陸景瑜!
但現在,老定北王似乎還沒有過世,他還只是一個異姓王世子。
雖然手握兵權,深受帝寵,但還遠沒有前世後來傾覆皇朝的本事。
說起這位世子爺,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是雲瑾最不待見的人。
沒有之一。
這是因為二人其實結怨已舊,新仇舊恨一籮筐,她想不記恨都難。
雲瑾至今還記得,自己同陸景瑜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兩年前。
她從金陵乘船來京城認祖歸宗的時候,曾與辦完差事回京的他同行過一段路程。
期間因為性格不合,鬧過多次不愉快。
有次偶遇山匪,姓陸的居然在明知她身份的情況下,還把她推出去當人質,雖然最後剿滅了山匪,但她也差點死於刀下。
在嫁給晟王之前,為了報復這個傢伙,她就故意利用自己最蠱惑人心的美色去引誘他。
連哄帶騙地使勁渾身解數,什麼方法手段都用盡了,也只差點勾得陸景瑜淪為她的裙下之臣。
差點成功,就是根本沒成功的意思。
但她要面子,說不出這麼直白的話。
這讓雲瑾大受挫折,因為不願懷疑自己完美無瑕的臉蛋,果斷選擇一腳把人給踹了,從此再也不去找他。
然後,這傢伙就在領軍出征的前一晚,翻牆進了她的院子,裝模作樣地向她道了歉,塞給她一塊廉價玉佩,還許下了打完勝仗就回來娶她的承諾。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雲瑾自然沒放在心上,等人走後半年就嫁進了晟王府。
一邊跟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夫君風花雪月,一邊美滋滋地著手計劃自己登上鳳位後的宏圖大業。
代價則是坐上鳳位後,陸景瑜徹底倒向翊王陣營,在朝堂上處處與自己作對。
後來皇帝病逝,叛軍入城,陸景瑜為了從她這裡得到傳國玉璽,又編了套拙劣的謊話,騙她願許以新後之位。
而她當然又沒有上套,於是就被他命身邊的大太監吳公公灌下鶴頂紅,一命嗚呼了。
再遇仇人,雲瑾此刻的心情之糟糕可想而知。
在場的眾人瞬間噤聲,紛紛恭恭敬敬地向少年作揖行禮:「世子——」
家裡忽然來了外男,李清婉一臉害羞地往王氏的身後躲,見連出身高門大戶的母親都對此人畢恭畢敬,不禁悄悄探出腦袋,仔細打量起對方。
又見少年生得俊朗,披金戴玉,貴氣天成,臉頰瞬間更紅了。
李政則連忙迎上去,對來人作揖行禮:「陸世子,您怎麼來了?」
定北王既是當今聖上的結拜兄弟,也是皇帝的表妹夫,是真正的皇親國戚,又曾在戰場立下過赫赫戰功,被譽為「天下四將」之首,在朝中的威望很高。
他的兒子陸旻字景瑜,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更是天生的將星,以少年將軍之名令北疆蠻族完顏氏聞風喪膽,不到弱冠之年便封爵拜侯,可謂前途無量。
所以,就算李政則頂著長輩的身份,也不能不賣這位世子爺的面子。
陸景瑜抖掉落在狐氅上的雪絮,漫不經心道:「二小姐好歹也是我從流寇的手裡救下的,送佛送到西,我總得過來看一眼她是否安好吧?」
說著,他似無意地瞥了台階下的雲瑾一眼。
銀裝素裹,天寒地凍,少女卻穿得單薄,身上連一件披風也沒有,跪在厚到能埋沒小腿的雪地里,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她死死咬唇,長長的睫毛沾染了鵝雪,輕輕顫動著。
一對玲瓏小巧的耳朵因為受凍而紅得滴血,垂著腦袋,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脖頸。
陸景瑜「嘖」了一聲:「如今看來,像是不怎麼好。」
李政則的臉上划過一抹尷尬之色,但很快就恢復如初,正色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小女生性頑劣,平日裡闖些無傷大雅的小禍也就罷了,可這次竟敢把謝家大公子也牽連其中,今天若不加以管教,只怕日後還要生出更大的事端。」
誰人不知陳郡謝氏是百年簪纓世家?那謝扶黎更是燕朝開國以來的第一位三元及第狀元!
不僅深得聖上賞識,還被全族寄予了殷切希望。
幸好這位陸世子今日湊巧在城外巡視軍隊,才偶然救下了遇難的二人。
否則一旦謝公子在城外出了半點差錯,謝家秋後算帳,恐怕整個相國府都會被連累!
陸景瑜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忽地笑起來,點頭贊同道:
「相國大人要管教女兒,晚輩無權插手,不過此次拜訪,是受了太子的囑咐來找大人商議正事的,不知可否請您處理完家事後挪給我一些時間,我與大人商議完後,也好早點回東宮向殿下復命。」
東宮。
聽到這個詞,雲瑾眸光微爍。
若她的記憶沒有出錯,這個時候,老皇帝已經上了年紀,太子和翊王的奪嫡之爭愈發激烈。
朝中除了少數像相國府這樣的中立派,其餘朝臣已盡數倒戈兩方陣營。
這時的定北王府,還歸於太子一黨。
而陸景瑜倒戈翊王黨,是在他的親舅舅南安侯府被滿門抄斬後才發生的事情。
雲瑾轉動眼珠,驚疑不定。
李政則咳嗽了一聲,委婉提醒道:「太子之命,下官不敢不從。院裡風雪大,還煩請世子移駕書房,待老夫料理完小女的事情,自會去找您。」
言外之意——既是家事,你一個外人是不是應該迴避?
可惜陸景瑜隨心所欲慣了,壓根沒有這麼高的覺悟。
他不見外地挑了張太師椅坐下,修長雙腿交疊,倚著靠背的姿勢懶散,捏起石桌上的茶杯,慢慢摩挲,悠悠開口:
「不打緊,你干你的,我看我的,當我不存在就好。」
如此行事作風,簡直是拿相國府當他家後院了。
李政則:「……」
王氏:「……」
李清婉:「……」
雲瑾:「……」
天殺的。
爭鋒相對了半輩子,她可太了解這畜生的秉性了。
他特意跑這一趟,恐怕找李政則商議政要事假,專程來看她笑話才是真的。
袖手旁觀便也罷了,可少年的幸災樂禍,讓雲瑾忽然後悔起自己上輩子怎麼就因為要臉,沒在朝堂上給他使更多的絆子?!
陸景瑜起兵謀反,推翻了她一手締造的朝廷,奪走了她苦守多年的權力,間接害死了她所有的親人和朋友,甚至最後連死也不願讓她死得體面,一碗鶴頂紅下肚痛苦萬分,死狀更是慘烈。
就算這一世的悲劇尚未發生,也並不妨礙雲瑾恨他恨得牙痒痒。
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扒其皮,抽其筋,將他挫骨揚灰!
而女孩眼中轉瞬即逝的仇視,卻剛好被陸景瑜給捕捉到了。
少年掀了掀眼皮,眸子漆黑如深淵,帶著些許玩味。
李政則聽完少年的話後臉色很不好,但敢怒不敢言,只能把火氣往女兒的身上撒,面色一冷,厭惡地抖了抖眉毛:
「上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