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刺激的修羅場
聽到熟悉的聲音,雲瑾心裡一驚,驀然抬頭。
她看到來人是誰後,慢慢扶牆站了起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已露出了笑意。
是謝扶黎。
他依舊穿著白天的那身素袍,罩的還是那件青綠色的狐裘披風,容顏清冷,氣質凌然,原本漠然的目光,在移到自己身上的時候,眼底的冰雪瞬間融化,變得柔和起來。
陸景瑜不得不就此收手,看向男人的眸光泛冷,臉色極為不悅。
他來做什麼?
真是會挑時候。
但謝扶黎並不在意少年對自己抱有怎樣的態度,而是朝女孩伸出一隻手:「雲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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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瑾心中一喜,擦去臉上殘存的淚水,聽話地向他奔了過去。
然還沒跑出幾步遠,身後少年冰冷的聲音就傳入了她的耳中:「李雲瑾,你過來。」
雲瑾頓住腳步,回頭望了他一眼。
陸景瑜盯著她,眉宇染了一絲戾氣:「你再敢往前走一步試試。」
雲瑾壓根不在意他的威脅,飛快地一連往前走了幾十步,最後躲到了謝扶黎的身後。
「……」
陸景瑜臉色鐵青,是被活生生氣成這樣的,幾乎是咬著牙道:「你真是好得很——」
方才還哭得梨花帶雨,一看到姓謝的小白臉就不哭了,還高興地笑起來。
她難道就只有這點兒出息?
謝扶黎看見了女孩臉上半干不乾的淚痕,但她眼神清澈,眼神全無委屈之色,一看就知剛才的哭是裝的。
陸景瑜那麼眼尖的人,居然沒能瞧得出來?
但猜到了是一回事,親眼看到了她濕潤的眼睛又是另一回事,就算哭是裝的,可眼淚的確是真的。
謝扶黎伸手,想要擦去雲瑾眼角的淚,可當手伸到半空後,半握的手指屈了屈,終究還是收回來了,微微擰眉,沉聲問道:
「怎麼回事?」
雲瑾將他的克制看在眼裡,有點小失望。
不過聽他這麼問了,就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可以為自己撐腰的人,當即臉不紅心不跳地告起狀:「他剛才欺負我。」
陸景瑜:「……」
謝扶黎將目光挪回少年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鋒芒:「陸世子,欺負一個小姑娘,可不是君子所為。」
陸景瑜冷哂:「我跟李二小姐之間的私事,跟小謝大人有關係嗎?」
謝府黎淡淡道:「既是跟她有關的,便與謝某有關。」
聞言,陸景瑜面色一沉,眼神比剛才更涼了。
謝扶黎又扭頭望向女孩,目光再次變得溫潤,和顏悅色道:「今夜實在太晚了,我先將你送回相國府,這件事情明天白天我再替你處理,你看可以嗎?」
雲瑾本就急於擺脫陸景瑜,聽他將問題考慮得如此周到,當即連連點頭,綻出一個燦爛的笑臉:「我聽你的。」
似是覺得不夠真摯,她又補了一句:「都聽你的。」
謝扶黎一愣,淺淺地笑了起來,輕聲應道:「好。」
雲瑾達到目的,歡喜地跟著男人往街道走。
他的馬車顯然就停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
陸景瑜突然開口:「李雲瑾。」
雲瑾腳步一頓。
少年別過臉,聲音少了面對謝扶黎時的針鋒相對,但很不自然:「方才之事,非我本意。」
謝扶黎輕笑:「是不是本意,陸世子不都已經做了嗎?」
雲瑾回頭,見少年聽了這句話後,臉色很是難看。
她收回目光,和男人一起走遠了。
陸景瑜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更厲害了。
這種感覺,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方才擦過女孩的臉頰,上面還沾著未乾的淚水,喃喃自語:「我這是……怎麼了?」
上了謝府的馬車後,雲瑾總算鬆了一口氣,對男人露出感激之色:「方才真是多謝你了。」
不然她到現在也不一定脫得了身。
「不必客氣,舉手之勞罷了。」謝扶黎淺淺一笑,卻又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你的箭術,是陸景瑜教給你的嗎?」
雲瑾臉上笑容一凝:「……」
咱能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她好不容易才擺脫陸景瑜的逼問,可不想再來一次了。
謝扶黎若有所思,因為垂著眉眼,所以並未注意到女孩臉色的異常,繼續說道:
「其實今日在廣文堂的時候,有一個地方令我很困惑。雖說我以前指點了你幾次琴藝,也相信你會在琴藝校考上拔得頭籌,但我沒有想到你會彈《廣陵散》,因為這首樂曲我不記得教過你。原本我以為,你會彈的曲子是《陽陵漁歌》或《三生別》」
雲瑾抹了把臉,笑得僵硬:「今天我累了,實在不想提這些,我們能就此打住嗎?」
謝扶黎見她的確臉色疲憊,微微頷首,果然打住了話頭,閉目養神,不再多問。
然讓止住話頭的人是雲瑾,過了半炷香後,耐不住寂寞的人也是她。
她想到再過不久就是皇太孫的百日宴了,屆時自己就能夠憑藉廣文堂校考榜首的身份受邀進宮赴宴,忽然又期待了起來,主動開口:
「聽說還有不到十日,宮裡就要為皇太孫設辦百日宴了,到時候你也會去嗎?」
聞言,謝扶黎緩緩睜眼,輕輕點了點頭,道:「會。其實不止是我,屆時皇城裡所有名門望族的年輕一輩都會受邀赴宴,年紀稍大的一輩,比如你我的父親,和我的祖父,反而不在進宮赴宴的名冊中。」
這件事情雲瑾還真不知情,聽後不由得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到時候赴宴的人只有京中的年輕一輩?」
這是為何?
上輩子分明不是這樣的啊!
謝扶黎解釋道:「這是國師向陛下提議的。因為小殿下是太子妃娘娘難產生下的麟兒,身體很不好。國師以為,年輕人身上至陽至陰之氣最盛,將這樣的人詔進宮裡,可以為小殿下積福。陛下聽後覺得很有道理,便令戶部重新操辦了此次的百日宴。」
雲瑾心道——既然如此,為什麼我連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但是又轉念一想,謝扶黎的三叔就是朝廷的戶部尚書,這個消息一定是從他那兒聽來的,不會有錯。
大概再過幾天時間,待戶部忙完了這件事情,便會將消息傳出宮吧。
忽然想到了什麼,雲瑾頓時垂頭喪氣起來,很不高興:「既百日宴宴請的都是京城裡的年輕一輩,那豈不是代表人人都可以進宮面聖了?」
她之所以累死累活地拿下校考魁首,就是為了得到進宮面聖的機會,可以入朝為官,如今廣文堂的所有學子都有資格入宮,那她魁首的身份豈不就不值錢了?
聽了女孩的這番話,謝扶黎不禁失笑,搖頭安慰她道:「他們雖能進宮面聖,但入朝為官的機會是沒有的,所以不必沮喪,這對你來說仍是一件好事。」
雲瑾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心情總算轉好了一些,又一想到再過不久,自己就能跟謝扶黎天天見面,不由得翹起了嘴角。
又過了半炷香的時間後,馬車在相國府的大門口緩緩停下。
雲瑾跳下馬車,本打算告完別就直接進去。
但她的腳還沒踩上大門前的台階,眼珠子就轉了轉,咧嘴一笑忽然有了主意,轉身回去,站在車窗子的跟前,掀開了帘子。
雲瑾彎著眼睛,笑得人畜無害,問謝扶黎幾日後的百日宴自己能不能蹭他的馬車去皇宮?
見男人猶豫,她又故意換了副鬱悶的臉色:「我是擔心那天家裡的兩位會給我使絆子,害我去不了皇宮,所以才想麻煩你一次。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不會強人所難。」
說完,她扭頭就走。
謝扶黎果然還是心軟了,輕嘆一口氣,將她叫了回去,答應下來。
雲瑾這才高興了,同他道別,進了相國府的大門。
謝扶黎默默目送她進門,直到女孩的深夜消失在拐角處,才放下帘子,吩咐車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