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年輕的書記
匆匆趕來醫院的陳啟東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
陳啟東今年35歲，去年好不容易才從鄉鎮借調到了團委，雖然級別不變，職務不變、待遇不變，可生活的幸福指數卻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別的暫且不論，單拿值班值守這項工作來說。
鄉鎮普遍人手不足，所以值班頻率基本穩定在7-8天，如果遇上重要節點或者節假日，那就更頻繁了。
到了團委，整個區委區政府的各個辦公室加起來，足足有上百號人，值班頻率也就變成了25-3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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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陳啟東而言，已經是莫大的殊榮了。
畢竟他現在正是準備傳宗接代的階段，一個正常的作息抵得上無數保健品。
所以陳啟東對這份工作格外地上心，生怕因為表現不好又回到鄉鎮。
結果好巧不巧，自己只是回辦公室寫點政務信息，一名志願者就這麼水靈靈地暈倒在了衛生間。
然後這名志願者還好巧不巧，被現任團委書記的張文斌給送到了醫院。
等到陳啟東收到張文斌的消息時，區政府大樓里已經有不少人都聽說了此事。
當分管人才建設的常委秘書來辦公室向他詢問具體情況時，陳啟東只覺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此刻，陳啟東氣喘吁吁地站在張文斌面前，滿心都在祈禱。
張文斌衝著他按了按手，淡定道：「別著急，你先坐下喘口氣，多虧週遊發現得夠及時，再加上送來醫院比較快，基本沒什麼問題，只需要安靜休養就行了。」
陳啟東這才敢放下心來，擦了擦汗：「呼，真是太好了，真是嚇死人了。」
「其它的志願者你都安排妥當了嗎？」
「是的，按您電話里的要求，全都安排妥當了。所有志願者我都親自盯著讓各自單位的分管領導領走了。」
「那就行，你坐下休息休息，我去給潘常委匯報一下。」
陳啟東這才慢慢坐下來，望著旁邊的週遊，一把抓住他的手：「不愧是211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這次多虧你了。」
「額......我不是211畢業的，我學校是雙非。」
「哎，無所謂的嘛，事情幹得漂亮就行。對了，你的手機我給你帶過來了，你的背包我也幫你放到辦公室了，你不用擔心。」
週遊接過陳啟東遞來的手機，有些木然地問道：「剛才我聽你叫他，書記？他是什麼領導嗎？」
陳啟東擦著汗說道：「是啊，我之前在會議室不是跟你們說過嗎？團委的張書記要給你們講話的，講完話再讓你們和自己服務的單位領導見面。結果因為這個突發事件，只能先讓用人單位把人領回去了。」
週遊皺著眉毛問道：「不是，他怎麼可能會是團委書記呢？他才多大啊？」
陳啟東嘿嘿笑了兩下，問道：「張書記是不是跟你說，他跟你一樣，都是志願者？」
「是啊。」
「他跟去年來的志願者也是這樣說的。」
「為什麼啊？」
「用張書記自己的話來說，這樣容易和志願者拉近關係，更有利於工作開展。」
「而且，他也沒有騙人，張書記以前就是以志願者身份分配到達坂城的，只不過後面又參加省考上岸了。」
「至於年齡，你覺得他今年多大？」
週遊試探道：「他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吧。」
陳啟東笑道：「你跟我去年剛到團委時猜得差不多。其實張書記已經33歲了，只比我小兩歲。」
週遊這回是徹底震驚了，他實在沒想到自己剛到區委區政府就能和團委書記在衛生間相遇。
更沒想到張文斌竟然已經33歲了，就他那副模樣，說他是在校大學生也完全不是問題。
想到自己剛才竟然跟團委書記吐槽了那麼多問題，週遊頓時覺得自己腦袋都大了。
兩人正閒聊的時候，張文斌從外面走了回來，面色有些凝重。
陳啟東充分展現出基層打工人的專業素養，起身問道：「書記，是常委有什麼指示嗎？」
張文斌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沒有，老陳，我這裡有點突發情況，這樣，你留在醫院照顧徐振宇，不管有任何情況，及時和我通氣。」
「好的，書記放心。」
「還有，鹽湖的領導你來之前是怎麼對接的？」
「鹽湖那邊，今天是讓辦公室的於主任來接週遊的，我剛才跟他把情況說了，後續什麼時候把週遊給他們送過去，我會跟他對接。」
「好的。」
張文斌思忖了片刻，問道：「週遊，還得辛苦你一下，給我幫個忙可以嗎？」
週遊愣了愣，看了看張文斌嚴肅的表情，又望了望陳啟東，只見他正悄悄給自己打著眼神，於是便點了點頭。
旋即，兩人坐上車離開了醫院。
車上，張文斌電話不斷，似乎出現了什麼突發情況。
週遊看著手機里陳啟東剛剛發來的消息：「小周同學，張書記看起來挺喜歡你的，好好表現。」
「可是我還餓著呢，都快到飯點了。」
「趕緊把你的作息調整過來吧，新疆人哪有中午12點叫餓的，中午2點吃午飯都算早了。」
「哥跟你說，你是被分配到了鹽湖街道辦事處，這個你知道吧？」
「知道啊，怎麼了？」
「你今天好好在張書記面前表現，咱們團委辦公室現在正缺人呢。你表現好了，張書記肯定就不讓你去街道辦幹活了，直接把你留在團委，這是多好的機會。」
「這有什麼區別嗎？」
「那區別可大了去了，總之你記住，哥是不會害你的，好好表現啊。」
週遊收起心中的疑惑，瞥了眼張文斌，問道：「張書記，咱們這是去幹什麼？」
張文斌笑了下，問道：「你剛才不是還叫我斌哥嗎？怎麼改口了？」
「剛才不知道你是書記，現在我可不敢亂叫，我還沒跟領導這麼近距離接觸過呢。」
「你就把我當成學校里的學長就行，怎麼，我看起來不像嗎？我可是正兒八經的90後。」
「挺像的，不過我是00後。」
「還真是夠年輕的。好了，到地方了，你待會兒聽我安排就行了，一點小忙。」
週遊跟著下了車，環顧四周之後才想起來，這好像是大巴車進入鎮裡之後的第一個十字路口。
這裡的煙火氣息要比區委區政府那邊濃郁許多，街上的叫賣聲和汽笛聲更讓週遊有些恍惚。
一個普通小鎮之間，竟然還能有如此強的年代割裂感。
奇哉，怪哉！
周文斌在前面喊道：「等忙完了我帶你轉轉，現在先跟著我。」
週遊趕忙跟了過去，進了一家名叫「老馬三涼燒烤」的小飯店。
飯店面積不大，大約只有40多平米的樣子，就餐區擺放了八張長條桌子，此刻，店裡面站著兩個身穿警察制服的年輕警察，他們面前則坐著一個愁眉苦臉的中年男子，身上還戴著圍裙，看起來像是這家飯店的老闆。
見到張文斌進來，一名警察說道：「張書記，您來了。」
張文斌點了點頭，問道：「羅站長，現在什麼情況，人找到沒？」
「還沒有，剛問了幾句，不過我剛才把身份證號記下來了，已經讓我們站里的小伙子去客運站查了，待會兒可能會有消息。」
「張書記，您可算來了，您得幫幫我啊，這小王八蛋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中年男子見到張文斌，趕忙走過來，一臉地激動。
張文斌抓住男人的手，寬慰道：「馬叔，別著急，不要把事情往最壞的方面想。你先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就不見了？」
「還不是那臭小子不願意聽我的，去市里上個技校。」
「張書記，你說說這小混球，中考才給我考了300多分，簡直都白瞎了我這些年給他交的學雜費。」
「學習學習不行，屁話還大得很，說自己要去烏魯木齊掙大錢呢，去當什麼主播。」
「這一個夏天，我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回，就是不聽。這不是昨天晚上店裡人多嘛，我就讓他過來幫忙，這混小子光顧著在那玩手機，把我氣的呀，照著溝子上踢了兩腳。」
「屁娃娃人不大，脾氣還大得很，把老子的茶杯一摔就走了。」
「我本來以為他就是回家或者去他同學家了，也沒多管，結果今天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接。」
「我這才著急了，你說這混小子不會離家出走了吧？」
張文斌想了想，問道：「他身上有錢嗎？」
「沒有，考試考成那個求樣子，還想要零花錢？」
「他平常關係比較好的同學和朋友你聯繫了沒有？說不定是跑到哪玩去了。」
「我都打過電話了，都說不知道。張書記，你不知道我這個兒子，那真是個倔驢，你可得幫幫我啊。」
蹬蹬蹬。
這時，一個穿著協警制服的小年輕跑了進來，喘著粗氣道：「站長，我從客運站查到了，今天早上，馬浩然買了去烏魯木齊市的客車票，車是半個小時之前剛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