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麻繩專挑細處斷
走近群眾。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直到此時此刻，才真正在週遊心中有了具象化的表現。
週遊打量著王奶奶的臥室，心中有著說不出來的酸楚和難過，他很難想像，一個年過七旬，雙腿無法行動的老人，每天都是怎樣度過的？
馬晶晶進了臥室之後，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床邊，幫著老人將被子掖了掖，然後介紹道：「王奶奶，這是街道辦的幹部，今天跟我們一起來看看您，問問您平常有沒有什麼困難？」
可能是長期無法活動，王奶奶的上半身顯得格外臃腫，頭髮也比較散亂。
「哎呀，感謝政府還能記得我們，真是太辛苦你們了，小伙子，你也坐。我這裡就是比較亂，因為我這個情況啊，房子裡面我也收拾不了，所以東西基本就堆起來了，可能空間比較小。」
「王奶奶，您不用客氣，我們就是來看看您。」
「謝謝，小馬，你們自己倒水吧，我不招呼你們了。」
「您躺著休息吧，我幫您收拾一下房子，上次給您買的菜都吃完了嗎？」
馬晶晶擼起袖子，輕車熟路地將掃把和抹布找出來，然後就開始從臥室裡面進行清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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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遊也趕緊幫忙收拾房子，他雖然想過入戶走訪的時候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情況，可是見到了真實的情況，心中仍然受到了不少衝擊，並且感受到了時代的飛速進步留下的那道鴻溝。
兩人正忙著打掃的時候，一陣響動從臥室傳來。
王奶奶坐在輪椅上走了出來，看得出來，這樣的動作對她來說還是有不小的負擔，呼吸都因此喘了起來，額頭上也冒了不少汗。
「王奶奶，您看您還下來幹什麼。」
「不礙事，我就是腿不行，兩個胳膊還是有勁的，而且醫生也說了，我現在這種情況，就得靠著兩條胳膊去生活，所以必須得天天都運動運動，不然整天都躺在床上，那真是比死了還難受。」
週遊站在旁邊，一時間覺得束手無策。
不論是這樣的場面，還是對話，都讓他這個初入社會的志願者真正見到了社會的殘酷。
馬晶晶對這裡很熟悉，把洗衣機裡面的衣服晾起來，把廚房和衛生間的垃圾都收拾乾淨，然後又把臥室里的床鋪收拾得乾乾淨淨，一下子就讓剛才還雜亂的房間變得整齊許多。
王奶奶不停地說著感謝的話，對她來說，這些社區的包戶幹部甚至比自己的孩子還要更加貼心。
週遊問道：「王奶奶，您的退休工資每個月都按時發著吧？」
「發，每個月都發，我還指著那兩千多塊錢養老呢。」
「這個你們放心吧，雖然說每年都要做認證，不過對於這些高齡老人，我們社區推行的都是上門服務，不會出現退休工資停發的。」
「那就行，王奶奶，您看您還有沒有什麼困難和訴求？」
「沒有了、沒有了，像你們這些工作人員，平常工作就已經很忙了，還能過來看看我，我就已經很感謝你們了。」
王奶奶真誠地道著謝，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小馬啊，我上次跟你說的事情怎麼樣了？」
「就是裝電梯的事情嗎？」
「是啊，我看網上說很多小區都可以裝，我這棟樓能不能也裝個電梯啊？」
「這個事情還比較麻煩，您住的這棟樓都二十多年了，因為是廠子裡蓋的家屬樓，也沒什麼物業，而且裝電梯還得跟其它用戶溝通協商，還需要點時間，您再等等吧。」
「沒關係，我就是問問，要是不能裝我也沒意見。」
「行，我看冰箱裡的菜還多呢，要是有什麼需要的，您就給我打電話吧，我下班回來的時候給您捎上。」
「好好好，謝謝你們啊。」
兩人告別王奶奶之後，繼續開始走訪入戶工作。
有馬晶晶這個負責任的包戶帶領，走訪工作開展得很順利，一些長時間沒有做養老保險待遇認證的老年人，週遊也順手幫老人將認證完成，免得到了明年出現養老金停發的情況。
至於社保和就業的問題，這棟樓住的大部分都是老年人，基本沒有這方面的訴求。
兩人繼續換其他樓棟開始工作。
週遊問道：「王奶奶想要在她那棟樓裝個電梯嗎？」
馬晶晶點了點頭，說道：「是啊，最近這兩年不是流行舊樓改造嗎，老太太也是從網上看到的視頻。」
「自從腿腳不行之後，老太太基本上每年也出不了幾次門，每天就窩在家裡，我估計她也是想著裝了電梯之後，她就能靠著自己的力氣下樓轉轉了。」
「這是好事啊，這方面的技術已經很成熟了。」
「我們也知道，她這棟樓裝電梯是可行的，可是現在錢不夠。」
馬晶晶有些無奈地說道：「既然要裝電梯，肯定會影響到樓下的幾戶人家，所以我們之前也徵求過樓下幾戶人家的意見，有人同意，有人不同意。同意的基本都是家裡有腿腳不好的老人，不同意的就是因為錢的原因。」
週遊這才醒悟過來，心中也意識到，基層遇到的各種問題，恐怕都不是那麼直觀就能解釋清楚的。
大概是看出來週遊的情緒受到了影響，馬晶晶很熱情地開導著。
「你還年輕，見到這些特殊群體的情況心裡難受是正常的，我剛開始干包戶工作的時候也是這樣，就總覺得人家可憐，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厄運......什麼的。」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就是這句話，我那時候就覺得命運對他們太不公平了。其實呢，這都是我們自己的主觀意識作祟，就像那些大街上撿瓶子的老人，你可能覺得人家可憐，說不定人家就是打發打發時間呢。」
馬晶晶笑了笑，說道：「太複雜的道理我也不太會說，就說王奶奶吧，我們外人看來，她這麼大歲數，一個人，腿腳也不行，日子肯定過得很苦。」
「實際上呢，王奶奶每天還挺快樂的。」
「你看到她臥室里的平板電腦沒有，她每天都追劇呢，而且還都是那些年輕人愛看的熱劇，特別潮流。」
「還有那些手工藝品，不知道你注意到沒有，王奶奶無聊的時候就喜歡織東西，她去年還織了一件毛衣送給我，我今天沒穿，不過那針線功夫可好了，一針一線都能看得出來她的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