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有娘的地方就是家
徐巧春在除夕夜那天回了家,這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彼時徐家正熱鬧的為新年做準備,喬春蘭和陸老太邊嘮嗑邊包餃子,陸定北在徐知夏的指揮下貼上喜慶的對聯。
「娘。」
熟悉又陌生的這一聲喊讓喬春蘭手抖了一下,手裡剛包好的胖乎乎的圓餃子就落到了地上。
徐巧春聲音平靜地一個一個叫過去:「知夏,定北,陸大娘也在啊。」
「姐,回來了。」徐知夏率先反應過來,笑著把為了方便貼花而虛掩著的門全部拉開,然後就被徐巧春牽著的小女孩吸引了視線。
小女孩怯怯的抓著徐巧春的手,見她看過來又躲到徐巧春身後。
這估計就是徐巧春的繼女,可是蔡富根怎麼沒一起過來?
莫名有了種不太好的直覺,徐知夏下意識的馬上把門拍上,緊緊看著徐巧春的眼睛試圖看出點端倪,徐巧春平靜無波的跟她對視。
徐知夏:「姐夫怎麼沒跟著來,這個孩子是?」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我閨女。」徐巧春看出她眼底深藏著的希冀,但還是毫不留情的選擇戳破:「蔡富根沒來,我跟他離婚了。」
「啪嗒——」
徐知夏倒吸的涼氣還沒咽回去,門裡喬春蘭端著的碗就碎了,她快步走到門前一把將門拉開,聲音尖銳道:「你說什麼?」
對聯貼完了,沒有包完的餃子也被收了起來,幾人沉默的圍在圓桌前,氣氛僵持。
「元元,去那邊玩吧。」徐巧春給小女孩捏了一塊麵團,耐心的哄著她,小女孩輕輕點頭,應的很乖巧。
「我離婚了,孩子我自己養。」她語氣自然平靜,可沒了孩子在場的喬春蘭就沒那麼平靜了,喬春蘭把桌子拍的震天響,努力平復心情但還是忍不住大喘氣:「你…你才結婚幾年,怎麼可能生得出這麼大的孩子?」
「孩子是他和他前妻的,我帶回來養。」徐巧春毫不避諱的說。
對於這麼一對針鋒相對多年的母女,彪悍如陸老太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她扶著喬春蘭因巨大的情緒波動而站不穩的身體,語氣里有責備也有擔憂:「你可彆氣你娘了,離就離了,你帶這麼個孩子幹嘛?」
不好再嫁不說,孩子這麼大了都不曉得能不能養的熟,萬一把人養大了人家拍拍屁股去找了有血緣關係的親爹娘,這找誰說理去?
徐巧春苦笑一聲,坦白道:「要是沒有元元,我活不過來這麼多年。」
當年的徐巧春自命不凡,不知天高地厚,被蔡富根的花言巧語以及「城裡人」身份吸引的一頭就撞了上去,成了蔡元元的後娘。
她起初不喜歡這個前妻留下來的孩子,總覺得這是她和蔡富根美滿婚姻里唯一的污點,雖然沒有也不屑去虐待或斥責,但也忽視的徹底。
後來她懷了孕,肚子裡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向溫柔體貼的丈夫卻變了樣,她開始受罵,然後挨打,最後被關進狹小的地下室。
不是沒有反抗過,可蔡富根笑容陰冷,說的話也陰測測:「你年輕聰明能逃走,你家裡的老娘呢?你爹的墳呢?」
而她已經因為眼前這個殺千刀的男人跟喬春蘭幾乎斷了聯繫,後來更是聽信讒言寫了訣別書。
她怎麼好意思再因為自己這個不孝女的事情,讓年過半百的娘和早已入土的爹被打擾?
徐巧春一次又一次的把肚子頂到凹凸不平的牆面上,親手結束了期待已久的孩子的生命。
蔡富根原以為有了孩子就能一輩子捆住她,見她居然敢反抗勃然大怒,於是夫妻倆雙雙「請假」,回了不知多少次「娘家」。
孩子都已經掉了,她還能有什麼顧及?她也是性格要強的人,雖然力氣天生不如蔡富根大,但憑著巧勁也並沒有太落下風。
她自暴自棄的想著,就這樣吧,自己可能真的不是什麼頂尖的富貴命,就應該在這樣或者那樣的地方磋磨一輩子的,她爬不起來她做不到的。
她逃避似的把這歸結成「命」,可沒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她湊合過的原因其實只有兩個——一是她已經深深傷了娘的心沒臉再回去,二是她放心不下蔡元元。
那個明明從來沒有從自己這裡落到過一點好,明明也總是吃不飽肚子,卻在還是自己受困於人時攢下來口糧分給自己的可憐小姑娘。
她比自己善良,或許應該獲得更好的結局。
或許自己來這一遭的意義就是讓她好好長大。
兩個人開始變得惺惺相惜。
直到那天,她「回娘家」回來,眯著眼努力適應著地下室外面刺眼的陽光,蔡元元拉著她的手安靜的掉眼淚,忽然問道:「徐姨,你能不能跑呢?離開我爹吧。」
她蒼白的扯了扯唇角,正打算說些什麼糊弄過去,門外噼里啪啦的敲門聲響個不停。
她本以為是蔡富根又回來折磨她了,怒氣沖沖的打開門一看又愣住了,是徐知夏。
徐知夏說:「姐,我把我結婚對象領過來給你看看!」
原來小妹已經結婚了。
剛才關門關的太匆忙,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對方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是不是可靠?
家裡…是沒有通知她,還是蔡富根給自己拒了?
她不想但無法不承認,越到無助處,她越開始想家。
蔡元元扯著她的袖子:「回去吧。」
徐知夏在外面說著:「娘很惦記你。」
還有記憶深處,喬春蘭圍著圍裙抱住飛奔過來的她,說:「娘帶巧春回家。」
徐巧春離婚了,只帶走了蔡元元。
也是從那天開始,蔡元元對徐巧春的稱呼正式從「徐姨」變成了「娘」。
喬春蘭哭的肝腸寸斷,最後更是捂住胸口喘不過氣來,她甚至沒有罵蔡富根什麼,生怕再讓徐巧春回想起不好的記憶,此刻也顧不上賭氣時的「訣別書」,喬春蘭一把將徐巧春攬到懷裡,話里也帶著哽咽:「娘在呢,別怕,有娘的地方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