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春歲宴


  至冬,春歲宴。

  

  今年春歲宴同往年很不一樣,聖上有令,開放漓國海關,准許蠻國進京。

  整個京城許久沒見到外族人了,從清早開始,各家百姓翹首以盼進貢來使。

  街市上人群攢動,驚訝看著路中間:

  「娘親,他們生得好奇怪啊,為什麼會有黃頭髮藍眼睛的人?」

  「噓!囡囡別看,那些都是妖孽!」

  人群各有害怕,或有好奇、也有鄙夷。

  大漓人排斥異族,最大的原因莫過於此。

  無論南疆北羌,還是其餘國家,百姓長得都與漓國有異。

  發色眼眸不同就罷了,更有甚者,連身體構造都不一樣!

  所以也不怪,為何當年高祖做下排異尊血脈宗親的提議。

  蕭茹瑾在西宮饗樂殿前坐著,一個個看著來使步入皇宮,在她身邊是第一次見外族人,滿臉奇異的盛子恆。

  今日特殊,漓國皇宮戒備森嚴,羽林衛與盛家軍都里里外外圍著太后與皇上,生怕發生什麼事。

  「三公」司空司馬司徒亦護在蕭茹瑾左右,作出一副戒備擋槍的模樣。

  蕭茹瑾無奈,提醒蕭國崇:「父親,來使都是文臣,皆不會武,何必這般拘謹?」

  「大過年的,朝廷上下當歡歡樂樂過節才好。」

  「你還知道是過節?」

  蕭國崇氣得吹鬍子瞪眼,本當是一年到頭最安享的休沐日,蕭茹瑾倒好,開關放人,非要把今日成為漓國載入史冊的一天!

  開國一事按照蕭國崇的性子定然不會同意,但蕭茹瑾極會說話。

  誘哄放長線釣大魚,可以試探崔自奇私通外敵,到底跟何人在裡應外合。

  後來又說有冥昭王相助,兵力鼎盛、有恃無恐。

  最後乾脆直接拿孩子威脅,反正蕭國崇不同意,大不了她就跟孩子一屍兩命。

  這番下來,蕭國崇這個做爹的就算是翻天覆地的事情也無法拒絕。

  蕭國崇現在終於明白,自己忽視多年的女兒變得有多可怕,這套工於心計的方法,還擔心什麼盛亓負她!

  她別把好好一個冥昭王玩瘋才是!

  崔自奇在一旁看著,笑著應和:「司空大人說的是,太后娘娘,就算是文使也需多加小心,外族不比漓國,奇技淫巧各出不窮,並不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手段謀害陛下與娘娘。還望娘娘保重懿體。」

  聽這話,蕭茹瑾挑眉,直接與崔自奇嗆聲:「司馬大人這麼了解蠻族?看來多有體會。」

  崔自奇一愣,許是沒想蕭茹瑾會這般膽大,笑著捋了捋鬍鬚。

  他神態天衣無縫,笑得怡然大方:「娘娘說笑了,下官對蠻族也無甚了解,都是在史書上見聞。是以擔憂娘娘,這才提點一二。」

  「這般,那哀家謝過司馬關意了。」

  蕭茹瑾輕輕笑著,身上端莊亦然也無漏洞。

  高位上寒暄半晌,座下是一個個蠻族在進貢獻禮。

  先是東瀛小國,送來栽育樹苗一枚:「下臣叩見漓國陛下、太后娘娘,此物是瀛國國花,賜名八重夜櫻,在春日開時會出淡粉色花朵,洋洋灑灑飄下,宛若盛雪。今日特來進宮大漓,象徵瀛國與漓永結交好、春歲開榮。」

  盛子恆年不過八歲,已然有為帝的傲骨在,聽此言只道:「春日盛開的粉色花樹?同櫻桃樹有什麼區別?」

  來使一愣,斷然沒想像是傀儡皇帝的稚兒能夠這般中氣十足詢問。

  他先四處看了看,滿座大臣無有反駁,皆是恭敬聽命,像是對小皇帝很是折服,心中古怪至極。

  但不由也跟著忌憚,硬著頭皮謙卑解釋:「回陛下,漓國的櫻桃樹當是果樹,下國八重夜櫻只開花、並不結果,作為觀賞用途、風雅至極。」

  「原來是這樣。」

  盛子恆點頭,又問,「那在漓國,還有桃花、海棠、臘梅、薔薇,皆為觀賞用花,爭奇鬥豔是為粉色,瀛國八重夜櫻是為國花,與其餘花朵相比有何區別?才能夠稱之為一國的代表?」

  「使者如此進獻,叫朕真不知誠意在何處。」

  盛子恆話語並不客氣,甚至能夠稱為刁難,叫東瀛使臣聽了惱怒至極。

  身為戰敗的附屬國,被領國這般刁難其實是常事。

  幾十年未進貢寶物,就拿來幾棵樹苗,也確實太小氣了些。

  可來使早聽聞漓國命數已盡,今日一看,還真是。

  一群老臣捧著個幾歲小娃娃過家家,能成什麼氣候?

  因此不自覺語氣帶上陰冷的嘲笑,瞪著盛子恆:「陛下,八重夜櫻能成為下國寶物,自然有其獨特的道理,只是今日春歲宴,臣不好展示給大家,其中珍貴,假以時日陛下定能體會下國用心。」

  蕭茹瑾不以為然,朗聲開口:「有什麼不好展示的?天色尚早,趁著舞姬歌伶未準備好,來使不如給大家說道說道。哀家想聽。」

  東瀛使臣尚未作答,在另一側白虎皮軟椅上懶洋洋坐著的盛亓搶先回:「無非是八重夜櫻以吸人血而活,別髒了娘娘耳朵。」

  「東瀛自古有習俗,在櫻樹下埋屍體,花朵以人肉為食開得艷麗長久,最年邁一顆櫻樹能活上百年。采其花瓣泡水服用亦可延年益壽、從而保佑瀛國人身體強健。」

  盛亓此話一出,饗樂宮一片沉寂。

  聽聞東瀛人嗜殺變態,沒想能夠這般失去人性。

  蕭茹瑾捂著小腹,差點沒跟孩子一同嘔出聲。

  盛子恆則是皺眉,嫌棄看了櫻花樹苗一眼:「原來如此,難怪瀛國疫病頻發。」

  短短一句話,倏然臊得來使臉色漲紅,不敢再挑釁盛子恆一個字。

  瀛國人體弱多病、追求長生是人人夙願。

  為此他們寧願自相殘殺、分食同胞也要助長國運,而這等荒唐事帶給瀛國的代價便是百姓大都矮小纖瘦、各類疫病纏身。

  此事是來使心頭大忌,現如今被盛子恆輕輕鬆鬆說出口。

  叫使臣終於意識到,就算過了幾十年,外面傳得漓國再不堪,也不是他這等人能夠肖想反逆的。

  想到此,來使垂頭喪氣,誠懇朝盛子恆磕首。

  「回陛下,是下國無禮,失了身份。送禮一事下臣會重新斟酌,為陛下獻上最好的禮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