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鴛鴦交頸,都在子時


  說完李岩溪真磕了一個頭,但望著飛鏢,還是一臉苦色。

  「這、這東西我真的不認識。」

  「還在裝?」

  蕭茹瑾臉色一寒,當即就準備叫來太監。

  但李岩溪沮喪著臉,爬過去拉住蕭茹瑾的手:「別!阿瑾行行好,看在小時我們也算認識的情分下,千萬別把我抓進天牢!」

  

  「我招,我全招行不行!」

  蕭茹瑾深深皺眉,嫌惡踢開男人。

  慫貨。

  不過雖然慫,這才是她認識的李司徒。

  在蕭茹瑾出生的時候,漓國崔蕭兩家鼎立的局勢初顯矛頭。

  蕭國崇才德兼備,受太上皇器重,可崔自奇不乏多讓,在朝廷左右逢源,上至官宦下至百姓,無不讚嘆崔司馬美名。

  昔日同窗如今爭鋒相對,每一個人的站隊倒戈,對蕭國崇與崔自奇來說都至關重要。

  其中李家就是之一。

  李岩溪很是特殊,比蕭茹瑾長六歲時,幼時一直在蕭國崇身邊求學,算半個蕭家人。

  但李家族人並不想直覺歸順與蕭國崇麾下,宗親多與崔氏女有姻親。

  就這樣兩邊不得罪,也能好好坐穩司徒的位置。

  誰想出了李岩溪這個心思短淺的兒子。

  李岩溪雖長在蕭家,但不是個精於學習的苗子。

  比起學業,他更喜歡鬥蛐蛐、玩六博、喝花酒,做一個常人家的紈絝子弟。

  蕭茹瑾及笄,見她長得美,就迫不及待來提親。

  結果這一提親倒好,驚動了全家人。

  蕭茹瑾是什麼人?蕭國崇捧在手心的嬌嬌女,李岩溪想與蕭茹瑾姻親,不要命了!這不是明擺著要把整個李家都變到蕭家一排裡面!

  本來正值太上皇病重,眼看要去了還沒有立下儲君,朝廷動亂。

  李岩溪這蠢貨,是要害死整個家族!

  想到此,早晨李岩溪拿著禮物提親,傍晚李家人出馬,將提親禮拿了回來。

  自有這個烏龍,蕭國崇便不怎麼喜歡李家人了,在朝為官時,與司徒也不怎麼打交道。

  但幸好李家是個拎的清的,在蕭家這邊被潑了冷水,李家那邊也主動疏離一些。

  至今李岩溪而立之年,一直未成婚。

  蕭茹瑾還記得那時李岩溪被家裡人懲罰,打腫臉跪在她跟前哭著道歉的模樣。

  說他一時糊塗,不敢肖想蕭家大小姐,請蕭大小姐拒了這門婚事。

  歷歷在目。

  她覺得可笑,又可憐。

  好好一個心思淺的局外人,怎麼非要摻進漓國這淌渾身里?

  李岩溪不知蕭茹瑾在想什麼,跪著哭著道歉:「對不起,太后娘娘,是下官的錯。」

  「年初的時候下官去樂途坊玩馬吊牌,運氣不好輸了大筆銀錢,李家的境遇你都知道,實在拿不出錢,我爹媽還是個愛大人了,我都三十了,整天被他們當孫子訓。」

  「錢實在拿不出手,那日進宮,無意撞見了崔太妃。她身子有孕,這胎小皇子又養得極為健壯,介時四五月已經大腹便便了。她身上珠釵掉了,彎腰下去撿,不小心摔倒在地,關鍵時刻臣救了她。」

  「所以……因為此事,臣就跟太妃親近了起來。」

  說到這李岩溪臉一紅,模樣有些難堪。

  「臣知太妃是漓國后妃,還在守孝期間,與她有私情是砍頭的大罪,可是、可是太妃實在大方,下官就時常來長秋殿看她,帶著蛐蛐螞蚱給她解悶,她都能喜笑顏開。」

  「而太妃一開心,還給下官賞賜不少銀子,幫臣還掉了賭債,臣抵抗不住這般誘惑,因此就……」

  後面的事不需要李岩溪說完,蕭茹瑾就猜到了。

  她捂住額頭,語氣不敢置信。

  「……你說得都是真的?」

  「自是真的,若有半句不實,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岩溪忙舉三根手指放在頭前立誓。

  誓言完討好:「娘娘,我全說了,現在您能放過下官嗎?」

  「下官發誓,從頭至尾我只想討好太妃一人,今日在射宴上,也是想出個風頭,才選擇當持弓之人,讓您的男寵——哦不,奴僕,去當人靶。」

  「可在比試開始前臣已經告誡過他了,臣射術不精,選蛇果這么小的東西恐會傷到他,是他不願換,說什麼想一鳴驚人,就要取其稀少,臣被說得沒辦法,只得硬著頭皮上。」

  「但明明那箭是望頭頂射去,不知怎麼回事,就偏向奴僕胳膊了。娘娘,您信下官,下官從小膽子小,怎麼可能故意傷人!」

  李岩溪說得就要一把鼻涕一把淚,蕭茹瑾聽著煩。

  「好了!別說了,哀家知道了。」

  又踢了踢飛鏢,她問:「這東西,你這沒見過?」

  「沒有,太后娘娘,下官武術都是在學宮時勉強會得六藝,您不是不知曉,怎麼可能會使用飛鏢!」

  「倒是這鏢——」

  李岩溪皺眉,思索摸著下巴。

  「你說,會不會是這東西打歪了我的箭?」

  蕭茹瑾沒回答,冷著眼也在思考。

  事情跟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她需要好好整理思緒。

  她本以為是李岩溪變了,被誰引誘故意入局,從崔燕染生產到今日輕風與盛亓受傷,都跟他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但從男人方才解釋,其神態、動作,一舉一動都不似在說謊。

  他是真的不知道!

  從他接近崔燕染,二人有私情,就是為了還清賭債?!

  蕭茹瑾閉上眼睛再睜開,還是不信:「從年初算起,到現在半年多了,介時我一直在宮中,為何直到生產之時才有下人通報你們二人有因私?單憑你的能力,怎麼敢與一朝太妃偷情,還能瞞天過海半年!」

  「這事、下官其實也不太明白。」

  李岩溪表情尷尬,撓了撓頭。

  「一開始是白日來東宮,守衛森嚴,幸好臣掌管戶籍,恰逢新帝登基、需為陛下整理所有郡縣的典籍。有了公務未藉口,便無人阻攔。」

  「可後來……臣與太妃心意互通,晚間來東宮時,發現守衛反而沒有白日森嚴,所有羽林衛都離長秋殿遠遠地,駐在皇太后的長信宮,臣就這麼走來太妃寢宮了。」

  「不可能!」

  蕭茹瑾想都沒想道,「夜間更是羽林衛當值的時候,他們不守著后妃,去皇太后宮中做什麼!再說了,本宮的長樂宮就在長秋宮旁邊,你說羽林衛遠去,本宮怎麼不知——」

  她發怒到一半,忽然止住話語。

  等等。

  年初、先帝駕崩,崔燕染剛顯懷……

  這、這不是盛亓日日來他寢殿的日子?!

  蕭茹瑾忽然頭暈目眩,差點跌倒,扶著一旁桌角。

  「太后娘娘,您沒事吧?」

  李岩溪討好著想扶,被蕭茹瑾伸手擋住。

  「李司徒,你,夜會太妃,當時什麼時辰?」

  聽到這話,李岩溪忽然臉色透紅,低下頭不好意思。

  「娘娘、這,這您都問……」

  「快說!」

  李岩溪咬牙,豁出去似的結結巴巴:

  「月明高深,人約樹梢下。」

  「娘娘,鴛鴦交頸而眠,通常都在子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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