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玄衣公子
傅予嫣拿著手中的煙花慢慢向她腰間靠近的同時,秦仙仙手中的煙花也向傅予衡那邊靠了靠。
一聲幾不可察的「噼啪」聲,突然在傅予衡腰間響起,接著是縷縷白煙,再是火光四射……
傅予衡嚇得一驚,開始胡亂拍打著香囊,傅予嫣回眸中閃過亂色……
四周的人開始以他們為中心,圍成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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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越來越大,怎麼都拍不散……
傅予嫣把手中的煙花丟下,驚慌失措地上前,幫他把腰間的香囊扯開……
秦仙仙皺了皺鼻子,嗤笑一聲,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打自家人了。
一場好戲落幕。
傅予衡的外袍被燒了一個大窟窿,傅予嫣的手裡都是被火燙出來的血泡,還沒等她們反應過來。
秦仙仙就先發制人道:「哎呀,怎麼會這樣?」
「你在香囊里放了什麼?」傅予嫣轉頭瞪著她。
「哎呦,妹妹,我可真是冤枉呢,我剛剛看你給我的香囊比攤子上的好聞多了,我就從裡面分了一些出來給你,妹妹怎麼不問問自己放了什麼?」
缺心眼的東西,居然在香囊裡面灑磷粉,要不是她機靈,眼下衣服被燒個窟窿的,恐怕就是她了。
傅予嫣自知理虧,也不敢開口反駁。
傅予衡察覺了秦仙仙話里的深意,垂眸看向自己的妹妹,眼底帶著淡漠:「許是這攤子的香囊質量不好,容易引燃。我看嫣兒做的這個香囊,針腳沒有以往好,回去再做一個吧。」
他陰沉著臉伸手把秦仙仙腰間的香囊抽走,一向冷靜自持的臉色,此刻卻多了幾分陰霾。他看了看旁邊低著頭默不吭聲的人,語氣有些冷意:「嫣兒,隨我回去上藥。」
傅予嫣垂著頭跟在傅予衡身邊走了。
「切。」秦仙仙拍了拍自己的腰間。
算你這臭男人有點良心,但也不多,居然還暗暗維護自己妹妹,以為她看不出來呢。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樂坊二樓上,窗前站著一個頭戴黑面獠牙面具的男人。
男人垂眸目視著下方,眸中映著橋上那人的身影,彎了彎唇。
還挺聰明,知道以牙還牙。
身後有人上前來報。
「主子,人抓到了。」
樂坊的暗室內。
一個身穿紫色錦服約摸五十歲的男人被綁在十字架上,低垂著頭,似乎已經暈倒過去了。
嘩啦——
一盆冷水從他頭上澆落,男人瞬間嚇得驚醒,他睜開眼睛,水從他的頭髮落到臉上。他的一隻眼裡映著燭火的微光,另一隻眼裡則是死一般的沉寂。
滴答滴答……
房內只剩下水滴落到地上的聲音。
他發現自己雙手雙腳動彈不得,便開始極力掙扎。
楚越斜睨了他一眼,冷聲道:「我們主子有話要問你!
楚越退到一旁,許福才看到了他身後頭上戴著黑面獠牙面具,身穿黑金蟒紋錦服的男人。
「玄衣公子?」
許福定睛一看,開始面露恐懼。
「是不是有人想要買我的命,他出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雙倍?不,三倍,或者更多都可以。」許福被嚇得開始身體發抖。
面具下的男人幽幽開口:「可惜了,要你命的人是我,許管事這條命,現在可真是無價了,恐難自救。」
他嗤笑一聲,抬手把頭上的面具揭下,稜角分明的臉在幽暗的燭火映襯下,開始漸漸變得分明。
被綁在十字架上的許福神色一震,這人與他記憶中那個整日在府中跑來跑去的孩童面容開始慢慢重合。
「世,世子——」
「這麼多年過去了,許管事還記得我,也真是費心了。」他把面具放到一旁擺滿刑具的桌子上,嘴角尤帶著淡淡笑意。
「世,世子,我,我什麼都不知道……」許福眸中閃著恐慌,隨著他靠近,身體愈加發抖。
「我還沒問呢,許管事怎麼就知道我想問的是何事?」
「世子,當年侯爺和夫人的馬車墜崖,確實是意外,老奴,老奴也只是僥倖逃過一劫,實在是害怕被責罰,才躲了起來,真的不關老奴的事。」
「意外——」沈傾漓突然提亮了聲音,雙眸內閃爍著怒火,雙唇緊閉,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當年,我陪著祖父去崖內尋人,那墜落的馬車散得七零八落,但是那輪轂分明就是被人動過手腳的,你們以為我小,就什麼都不懂嗎?」
「世子,侯爺的馬車墜崖,那府衙都已經徹查清楚了,定案這麼多年了,您怎麼還不信?」許福有些被嚇到,連說話都在哆嗦。
「這案子,祖父認,我不認。我尋了你這麼多年,你如果只和我說這些,那你今日便是死路一條。」
沈傾漓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然後對著他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陰森的笑意:「許管事,若是連這隻眼也沒了,你說你能把你孫兒的臉記多久呢?」
他的話一語雙關。
一股寒意瞬間從許福的腳底直竄到天靈蓋,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世子,煜煜是我許家的獨苗,我求您不要動他,我說,我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許福的聲音帶著顫意。
「十年前,侯爺和夫人回老宅省親,那馬車行到懸崖邊受驚突然失控,馬匹和馬車分離,輪轂突然脫落,馬車便墜到了崖底,我——我也是死裡逃生後,才知道是輪轂有問題」。
「你撒謊!」沈傾漓怒聲道。轉瞬間,那匕首便從許福臉上划過。
「啊——」
一道長長的血痕留在了許福的臉上,鮮血開始慢慢沿著傷痕拉長,匯到下巴處,滴落到地。
「定安侯府的馬車,每次出府之前,都會仔仔細細檢查清楚,你怎麼會是事後才知道有問題,我看許管事是習慣了在黑暗中苟活,連這隻眼睛也不想要了。」
帶著血的匕首,壓在了許福的眼底之下,印出一條鮮紅的血痕。
沈傾漓的眼變得猩紅,眸中全是殺戮之氣。
許福嚇得眼皮顫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我,我……」
沈傾漓的聲音又突然變得溫和,眼底卻依舊如寒霜般冷冽:「許管事,想想你那孫兒,如今才不過四歲,你想讓他陪你一起去死嗎?」
許福心中一驚,混濁的眼睛暗沉了下來。
「是,是一個男人,交易時,他蒙著黑巾,我看不清面容,只是隱隱憋見他手腕上有一個很小的狼頭刺青。是他讓我在輪轂上做的手腳。」說到這,許福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但是他只是說想教訓一下侯爺,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在崖邊設下陷阱。世子,您放過我吧!若是我知道這樣做會害死侯爺和夫人,定然是死我也不會做的。」
沈傾漓的臉一半映在燭光下,一半隱在黑暗中,他神情淡漠,握著匕首的手背卻布滿了青筋。
「許福,從我出生起,你便是侯府的管事,侯府自問待你不薄,你真是糊塗。」
沈傾漓把匕首扔到地下,眸中的不忍轉瞬即逝,他轉過頭去。
「殺了吧!」
一旁的楚越會意,拿著刀走向十字架上的男人。
「世子饒命,世子,世——」
身後的求饒聲驟然停止。
沈傾漓出了樂坊後,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四周的繁華喧囂,似乎與他格格不入,一切都映不入他的眼瞼。
他少時頑皮,闖的禍事不少,挨罰是常有的事,每次都是剛剛那個男人偷偷溜進祠堂,給他送去吃食。曾經如此忠心的人,也會為了錢財,做出這種背叛之事。
曾經,他害得自己家破人亡,今日,他終於處置了他,本應該開心才是的,為什麼心裡卻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沈公子。」
一抹粉嫩的身影突然跳到了他面前。
沈傾漓皺眉微微抬眸。
身著一身粉色襦裙的秦仙仙,雙手背在身後,俯身側頭,正眉開眼笑地看著他。
他看了她身後,無人跟著。
「你怎麼自己一個人走在街上。」多危險。
「有人跟著有什麼意思,自然是自己玩才好玩。」
沈傾漓站在她面前,似乎情緒有些不振,沒有像以往幾次那樣溫聲謙和地和她說話,只是默默看著她。
秦仙仙突然發現他右手手側有一抹鮮紅,下意識地便把他的手拉了起來。
她溫軟的手握住了他冰涼的手,語氣很是關心。
「你手流血了,受傷了?」
沈傾漓才發現自己剛剛從樂坊出來,忘記處理手上壓到的血跡了。他輕輕把手抽出,淡淡道:「不是我的,是前面有人鬧事,不小心弄上的。」
不知為何,秦仙仙覺得他現在的臉色很是神傷,像是剛剛經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失戀了?
出於心底的人道主義,秦仙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除了生死,這世間所有皆是小事,何必在意。」
秦仙仙說完低頭掏出袖中的帕子遞給他,抬眼間,發現他嘴角的弧度好像比剛剛高了一些,似乎剛剛笑過。
她遞過去一條和她襦裙一樣顏色的手帕。
「擦擦吧!走在路上多嚇人。」
「這骯髒的血跡,怕是會污了秦二姑娘的帕子。」沈傾漓笑了笑,隨後突然伸手指了指她的腰間:
「要不秦二姑娘給我這個,我看著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