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奶奶死了
沈鳶招呼著殿下吃糕點，裴玄也倒給面子，拿起一個慢慢吃了起來。
吃相極好，看著就賞心悅目。
沈鳶看見追風一副很想吃的樣子，說道：「你也吃呀。」
追風高冷地拿起一塊糕點，「這種甜膩的東西只有你們小女娘愛吃。我給你面子，嘗一塊。」
說著他就迫不及待放進嘴裡，然後一隻手突然上來，重重一下拍在他的手上，糕點瞬間飛了出去砸在地上。
追風愣了，看著死去的糕點，心也死了，衝著沈鳶吼，「你幹嘛！」
沈鳶也沖他吼，「什麼我幹嘛！你不是不愛吃嗎？我不為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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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平時說話都輕聲細語的，突然來這麼一下，追風懵了。
然後反應過來的他很委屈很委屈的看著裴玄，「殿下……」
裴玄看他一眼，「你不是不愛吃嗎？人家小女娘吃的東西，你吃什麼。」
有殿下撐腰，沈鳶更囂張了，哼哼兩聲，把所有糕點往自己面前攬，不客氣地說道：「不愛吃別吃。」
追風呆呆地看了一眼裴玄，又呆呆地看了一眼沈鳶，最後默默出了車廂在外面待著了。
真的傷心了。
他在殿下身邊這麼多年了，殿下居然幫著沈鳶不幫著他。
他算是看出來了。那沈鳶心情一般的時候就沉默寡言，老實本分。心情差的時候就渾身是刺，碰不到。心情好的時候是想做什麼做什麼，過分得很。
真希望她天天心情一般。
追風惡毒地詛咒著。
馬車內沈鳶也沒想到追風居然一句話不說跑出去了。
完了，不會給這傢伙整自閉了吧？這麼玻璃心？
沈鳶心虛地看了一眼裴玄。畢竟追風是裴玄的人，萬一主子護犢子，那就不好了。
但裴玄什麼也沒說，只是斜斜看了她一眼，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心情很好。
於是沈鳶放心了，開始慢慢吃著糕點，又拿了些出來小心包著，打算到時候給小陳和小風嘗嘗。
裴玄默默注視著她的動作。
小風的家會經過一條狹小、髒亂的巷子，馬車進不去。
沈鳶讓馬車停在附近，對裴玄說道：「殿下，這路有些難走，你這輪椅也進不去。不如你在這裡等我回來可好？」
裴玄掀了掀窗簾，看見外面幾個形如枯槁的人正麻木地走著。
他本來沒什麼興趣的，突然就想下去看看，於是微笑道：「我陪你去吧。」
「啊？」沈鳶連忙搖頭，「不必的殿下……」
「追風。」她還沒說完，裴玄就已經叫了追風進來，意思是讓追風背著他走。
說實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沈鳶是很詫異的。
這非去不可嗎？居然還讓人背著他走。
其實大部分癱了的人都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的，尤其是那種滿腹經綸、胸懷大志的人，斷了腿這種事跟要他們半條命沒有區別。
可這麼久以來，裴玄對這件事接受良好，從來沒有大喊大叫地發泄過情緒，似乎根本不在意腿斷不斷。
而且這麼久了，他也沒有犯過癔症。
沈鳶突然覺得有點心驚，她覺得裴玄這個人，或許並不是她看到的表面那個樣子。
三人下了馬車，穿過那條巷子，又走了一段路，幾人來到一個破財的屋子。
沈鳶本來想禮貌敲敲門，卻發現這裡連門都沒有。
所以她就直接走了進去。
這裡並沒有什麼變化，走進主屋，地上只有一張破草蓆。
裡屋傳來瓷器被打碎的聲音，沈鳶慌忙走進去，發現竟然是小風拿著握著碎瓷片想割腕。
她嚇了一跳，連忙衝上去攥著他的手，緊張地喝道：「你在幹什麼？」
小風空洞的眼神在看到沈鳶的那一剎那有了波動。他定定看了沈鳶好久，眼淚慢慢匯聚成一滴淚流了出來。
沈鳶心裡一疼，攥著他拿著碎瓷片的手不敢放，輕柔著聲音問，「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好不好？」
這句話一說，小風的眼淚嘩一下的流了出來，大哭道：「姐姐，姐姐，奶奶死了！奶奶……」
「怎麼會？」沈鳶很震驚，握著他手腕的手都在發抖。
她那日給小風奶奶施了針，又拿了藥，還給他塞了銀兩。按理說，只要每日好好吃藥，就不可能這樣……
小風哽咽地說道：「那群無賴，見姐姐來了我們家……以為我們跟姐姐有關係……所以……」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沈鳶的心卻越聽越涼。
是因為她那日施完粥，護著小陳，又去了小風家，引起了別人的注意。那些人以為自己跟小風有關係，所以打起了小風的主意，想用小風問自己要銀兩。可是小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求助無門，奶奶被逼死了。
奶奶死了，就在昨日死的。
他也不想活了。
沈鳶呼吸發顫。她沒想到，她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小風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紅著眼睛看她，艱難擠出一個笑來，「沒事的，姐姐，這不關你的事。如果不是你，奶奶早就死了。這跟你沒關係。」
不是的……沈鳶想著。
不是這樣的。
如果她那日做事小心謹慎些，小風的奶奶就不會死。
她想起了去報府衙那日。如果她早就看出父親其實不想讓她回去，她就不會落到再也不能露面的地步。
她想起了她以前在將軍府，被朝陽磋磨的時候。顧鈺一開始並沒有不信她的，是她太傻在朝陽楚楚可憐時咄咄逼人，次次上套。
沈鳶有些頭暈目眩，眼前發黑。
她一直都在犯錯，從下山到現在，無一例外。
顧鈺曾經冷笑著對她說：「你除了這張臉，真的一無是處。」
她那時為此傷心了許久，內心卻是反駁的，畢竟她覺得自己幹活乾的很利索。
恢復記憶後更是對這句話不屑一顧，畢竟她可是林青妍的徒弟，醫術天賦甚至遠超她師傅。
可現在，覺得這句話真是沒錯。
氣血翻湧，沈鳶硬生生吐出一口血來。
「姐姐！」
小風稚嫩的聲音響在耳邊，沈鳶煞白著一張臉往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