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返程
「.....凍眠計劃已終止，智能終端助手老狗已提前將您喚醒....」
頭頂上方傳出了老狗低沉、充滿磁性的提示音。
艙室內，剛從深眠中甦醒的林奇迷茫地看著四周的一切。
高達三米的全息投影懸浮空氣中。形狀似一面太極八卦圖，緩緩旋轉。
邊緣的中文篆體銘刻的船艙名：「探索先驅者號」，中間則展示著飛船參數和航程信息。
類似的場景已在記憶中無數次上演。作為99.99%的時間都處在凍眠狀態的唯一乘客，林奇已不太記得這是第幾次醒來。
噢，對了！我正在執行探星計劃，為東協前往比鄰星系的比鄰星b探索宜居星球！
屏幕的畫面再次閃動了一下，幾個參數信息被放大標紅顯示。伴隨著智能助手老狗的聲音再次從艙室頂部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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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先驅者號已成功駛入太陽系柯伊伯帶內，預計抵達地球時間約277小時。」
等等？返航？什麼狀況？
我該不會是睡傻了吧？
他努力搖搖頭，從旁取下幾個藥片一把吞入口中，試圖驅散迷茫的感覺。
隨後林奇開始努力思考起這趟出行的前因後果——思考是讓大腦復健的最快方式。
探星計劃始於2112年，這對人類來說是一個危機的時代。
五十多年前的第三次世界大戰遺留在天空的輻射雲陰影依舊未消，將每一粒輻射塵埃餵給芸芸眾生。
新型反物質炸彈遺留的瑰麗極光常年不散，將高能的輻射以飽滿的熱情普照大地。
幸而四十年前人類社會實現了第一次基因革命，抗輻射體質實現了普及，地面上的秩序才得以重建。
此後，全世界形成了美國、東協、歐盟三足並立的政治格局。
世界進入了新冷戰時代。
其中東協以中國為首，正是林奇所在的國家。
在美國和歐盟的聯合施壓的之下，東協決定在外星探索方面先人一步。於是率先提出了探星計劃，以期實現人類世界的首次系外行星探索。
離地球最近的比鄰星系成為了探索的目標。
這基本是一場有去無回的勇敢的遠征行動。
在地月航運系統工作十餘年的林奇卻勇敢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毅然踏上了人類對新世界探索的孤獨征程。
……
「呦，瞧瞧是誰醒來了，這不是東協的傳奇探星英雄——林奇嘛？猜猜你叫什麼名字？」
老狗的聲音忽然傳來，打斷了林奇的光榮回憶。
大屏幕上，一隻狗頭人身的卡通身形忽然閃現。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林奇。
「這不是明擺著麼？」林奇開始伸出手在身周吃力地四處摸索，尋找著束縛帶的系扣，「我叫林奇，你剛剛自己都告訴我了。」
「嗯，correct（正確）！基本認知功能正常。」老狗的手中忽然變出一本筆記本，然後在它上面煞有介事地做著記錄。
「老狗，我這次到底睡了多久？有必要測試我這種最基本的問題嗎？」林奇吃力地試圖解開系帶，但發現手臂似乎還有些不聽使喚，始終使不上勁兒。
老狗依然一副埋頭做筆記的樣子，輕飄飄地說道：「也不是很久啦，也就105年而已。」
「哦哦…..」林奇確認般地點了點頭，隔了好幾秒，他忽然睜大了眼睛，表情變得很是精彩：「等等，你剛剛說什麼？105年？我足足睡了105年？」
按中航局的計劃，搭載可控核聚變引擎的探索先驅者號需要花3個月的時間以1個g的加速度逐步加速到0.04倍光速，再巡航105年至比鄰星系減速。
調查加往返，總計220年。
睡105年也就意味著，自己這趟行程基本全程都在深眠。
但問題就在於，林奇在這段巡航途中是要和地球保持通信聯絡的。
因為通信延遲會隨著航行距離不斷增加，所以每隔幾個月乃至幾年，林奇都需要在途中醒來。
要是全程都沒醒來，那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養殖欄里的豬都不敢這麼睡！況且它們睡飽了，是要拿去殺掉吃肉的。
我呢？
更糟糕是，林奇甚至不記得自己為何返航。
一股強烈的自責情緒在林奇心頭間蔓延。
等一下，叫醒自己，不正是老狗的責任嗎？
「喂！」林奇瞪大眼睛看著老狗：「現在到底什麼狀況？你怎麼中途一次都沒有叫醒我？」
「哦？你不記得了？」老狗瞄了一眼林奇，沒做搭理。自顧自地邊埋頭做著記錄邊一本正經道：「用戶應激神經反射較平時慢34%，看來大腦神經連接退化程度比較嚴重，仍需要進行大腦神經復健訓練......」
「喂！快回答我！」林奇好不容易解開了凍眠艙里的束縛帶，手腳並用地從凍眠艙狼狽爬出。
飛船減速時的1g加速度和地球上的重力加速度相仿，林奇感覺此時和在地面上相當。
做完筆記後，老狗抬起狗腦袋戲謔地看著林奇，露出一臉賤賤的笑容：「你當然是在回程啦，很爽對吧？直接一路睡回家，胚胎般的睡眠啊！」
「不可能，我記得我明明……還在比鄰星b上做氣象分析！」林奇的驚訝和疑惑神色溢於言表。
這種來自記憶錯位的荒誕感讓林奇一時忽然覺得自己可能還在凍眠長夢中。
「嘖嘖嘖，你們人類的大腦真是不靠譜，瞧把你睡成的糊塗樣。」
老狗叉著腰搖了搖頭笑道。「你忘啦？咱們的系外行星探索任務早已經結束啦。」
全息屏幕中閃現出了一個有著灰綠色大氣的類地星球影像。視角中林奇正在對著大氣光譜分析儀上操作著什麼。
林奇再次一愣，曾經發生的記憶碎片很快在塵封的回憶中湧現而出。
在出發之前，林奇便獲悉，比鄰星b是一顆位於比鄰星宜居帶內的類地行星，質量約為地球的1.17倍，表面可能覆蓋岩石或液態水，可以說是太陽系外又一處被認為有宜居潛力的超級地球。
然而，因為缺乏直接的觀測數據，人類一直對其大氣成分和外貌特徵知之甚少。
此前美國發射的無人探測陣列獲得的初步數據倒是支持比鄰星b是宜居行星這一觀點——他們發現這顆星球的外表是綠色的，甚至還似乎看到了城市燈光！
林奇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調查分析比鄰星b的大氣成分和地貌地磁特徵。
經過105年的航行後，林奇成功到達了比鄰星b，呈現在他眼前的是果然一顆綠色星球。
然而勘探結果顯示，這是一顆和金星類似的有著高濃度大氣和密集毒雲的死亡星球，這推翻了上一次來比鄰星的無人探測器得到的觀測結果。
至於城市燈光，只不過是這顆行星上空的全球性閃電。
不過林奇也並不是毫無所獲。
這趟比鄰星之旅，林奇也採集了相當多有非常具有研究價值的觀測數據。
包括但不限於系外天體物質樣本採集、磁場與輻射環境詳測、比鄰星活動的動態數據與長期觀測記錄等等。
但當時林奇同樣還有很多待測項目沒有展開。
想到這，一陣陰霾忽然在林奇心中渲染開來。
他終於想起了當初讓自己返程的原因——通訊失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