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舊王
「柳下慧先生，我來是想.......」
林奇剛想說些什麼，柳下慧卻先伸手示意林奇先不要講話。
「林先生稍安勿躁，請先與我共賞一舞。」
隨後，他輕輕拍了拍手。
庭院外，幾名身披霞裳羽衣，道姑裝扮的妙齡女子便邁著輕盈的步伐邁入廳堂中。
一陣清清脆脆的古箏聲從屏風之後飄出，那聲音就像冰泉破冰慢涌，冷冽空靈。
每一根琴弦發出的音，都跟有了生命似的，化作一縷縷靈動的仙風，在空氣里到處亂竄。
隨著樂聲漸盛，舞女開始緩緩起舞。
她們纖纖素手如蝶翩翩，舞步輕盈，宛若碧水上飛翔的精靈。
霓裳羽衣隨風輕舞，層層疊疊，仿佛水波蕩漾，流轉不停。
舞蹈的步伐流暢，輕盈如雲，飄然而過，猶如天上飛仙，衣袂隨風起伏，影影綽綽。
每一次旋轉，輕得好像腳都不沾地，往上一跳，活脫脫就是雲間結伴飛翔。
每一度步伐，皆似自然之韻，天人合一。
抬手的時候，長袖跟天上的雲朵似的，一會兒捲起來，一會兒舒展開，輕柔地拂面而過，就好像月光在溫柔地撫摸。
「這，這是什麼？」
林奇完全不明白對方玩的是哪一出。
老狗卻是先反應過來，在耳機內輕聲說：「我也沒見過。但看這意象，87%的概率是在表演霓裳羽衣舞。」
「泥場雨衣舞？」林奇一時聽不懂老狗在說什麼。
「是霓裳，羽衣！你個沒文化的。」老狗罵道。
「相傳這是中國唐代玄宗皇帝因為望見女兒山，夢見了月宮。在看到了仙女們翩翩起舞的美妙場景後，記住了其中的仙樂的韻律所作。」
「這首舞曲在安史之亂後一度失傳，後被南唐後主李煜找回大部分，但在金陵城破時也被李煜下令燒毀，如今原曲已不可考，但這段和敦煌曲譜殘卷中所記載的頗為相似。」
忽然，由管弦和絲竹組成的和聲如雞血似的激昂高亢，長風呼嘯著席捲千山萬壑，就好像月宮裡奏響了熱血沸騰的戰歌，震得人心肝都跟著顫。
仙女們也猛地一甩衣袖，又跟月華傾灑大地一樣磅礴大氣。
一回身，衣袂飄飄，相互纏在一起，像彩雲聚攏，眨眼間又散開，變得五花八門，讓人眼花繚亂。
林奇看得如痴如醉，這樣的表演是他小時到大都從未見過的。
舞曲在一陣高潮後悄然落幕，舞女們盡皆退散。
林奇還沉浸在放在的曲調舞蹈中久久沒有回過神來，而柳下慧卻已撫掌大笑，欣然說好。
「林奇先生，這霓裳羽衣曲，不知可否對您胃口啊？」
柳下慧輕輕搖著羽扇，笑臉盈盈地對林奇說。
「實在是很精彩。」
林奇不得不發自內心。
「世人皆傳此為唐玄宗夢得月宮仙曲的傳世佳作。如今在這月球世界來演奏它，正是再合適不過了，哈哈哈哈。」
言笑間，柳下慧舉起茶杯向林奇敬茶致意。
林奇也舉起茶杯來和對方相迎而敬。
相視間，兩杯茶水竟相飲盡。
「只是如此人間美曲，以後恐怕只能在這月宮裡欣賞咯。」
柳下慧忽然面露惋惜之情，無不遺憾地說。
果然在這等著我呢。
林奇心中暗道。
「此話怎講？」
即便知道柳下慧接下來想表達什麼，林奇依然明知故問。
「昔有秦皇焚書坑儒，禁錮言論。今有聖賢王禮崩樂壞，數典忘祖啊。」柳下慧無不感嘆地說。
「所以你成立了東協復興會，建立了中華城，就是為了創造一片傳統文化的自留地。」林奇說。
柳下慧點了點頭：「也是各個民族，各個習俗的自留地。」
「地球很大，明明可以包容更多的多樣性文化。」
「明明這些文化都有著上千年的積澱，無數代人的智慧。」
「如今有人卻想要消亡它，毀滅它。」
「這便是你被流放到這裡的原因，對嗎？你和聖賢王的理念不合。」林奇說。
「不。」柳下慧輕輕地搖了搖頭。
「當初是我主動來這裡的。」
「主.....動？」
這個回答出於林奇的意料之外，但仔細想想，似乎又有些合理。
他確實是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
「當初聖賢王頒布大一統法令，他說要在一百年之內，讓全世界書同文，貨同幣，人同種，言同語，思同想，政同制。」
「擁戴他的人言皆稱好，但我卻看到了地球文明走向衰落的可能性。」
「我早早地向他提出另要一塊自留地，獨自發展，讓他看看另一種路線能為人類未來走向的可能。」
「他同意了，因此從那以後我和他劃地月而治。」
「等等！」林奇頓時瞪大了眼睛。
「月心市的統治者不應該是那個首腦大人嗎？怎麼會是你？」
「你是說，妮娜？」柳下慧悵然地笑了笑。
「嗯，如今確實是她。而坐在這個位置的，曾經是我。」
「可為什麼？」林奇有些不解。
「妮娜是個天才。」柳下慧說道。
「她原是我手下的首席技術官。」
「專門研究航天航空技術。」
「她的麾下則有一批為了讓人適應太空而進行生化改造的生命技術團隊。」
「四十多年前的一天，那批團隊成功地實現了一個重要的技術突破，正是那個突破，讓妮娜得以走上今天的位置。」
「是什麼？」林奇問。
「是矽基生命學改造。」柳下慧說。
「他們成功地從月球最多的元素進行取材，構建矽基生化組件，從矽基蛋白，到矽基遺傳物質，再到矽基組織合成，直至最後，他們成功地實現了完全用矽基物質重塑肉身，以徹底適應月球環境。」
「有不少的人擁護她，認同她。自願轉化為矽基肉身。」
「漸漸地，這些人開始自我認同為『月球人』，而非地球人。」
「這些人的力量很強大，也漸漸控制了月心市的各個資源。」
「妮娜，也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月球人』們的王了。」
「他們沿著上古天梯，逐層向地底開發月心市。」
「而那些不願意異化成『月球人』的人們，則依然留在這裡。」
「這裡，便成為了他們口中的『保留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