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誤會
寬敞明亮的前台大廳里，懸浮的引導屏無聲地滾動播放著人類改造中心的流程介紹。
整潔而冰冷的環境籠罩在柔和的白光中，周圍偶有幾個工作人員低聲交談，腳步聲落在地面上清晰可聞。
「你說你沒有身份ID？」
前台護士皺著眉頭看著台前這個忽然造訪的男子，感到有些困惑。
這種奇特的訪客，她已經許多年沒見過了。
身份ID是植入在每個人頭部的信息識別晶片，一般每個人出生時就會被強制植入有。
一般沒有身份ID的人，要麼是改剛從凍眠醒來的舊時代老人——他們還在用著身份ID卡作為身份證明；要麼就是藉由有性生殖出生的原始人。
前者一般出現在凍眠康復中心，一般在剛醒來後就會被植入識別晶片；後者屬於非法人類，也就是黑戶。
黑戶一般不大可能來人類改造中心尋求幫助，因為這麼做無異於自投羅網——等待他們的結局一般不是接受腦刑，就是流放，下場一般都不會太好。
「是的，」男子的聲音低沉，卻顯得鎮定，「能給我裝一個嗎？我叫林奇。」
「你為什麼會沒有身份ID？」前台護士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語氣中透出一絲試探。
從外貌特徵來看這個人應該是東協人。
他的五官端正，皮膚光潔，身材是那種精雕細琢的完美比例。
其完美的外形中處處透露著人工雕琢的痕跡，這人應該有進行過完全的基因改造。
換言之，他肯定不算是剛從凍眠中心醒來的舊時代人。
前台護士想起了幾年前自己曾經遇到過的一個比較特別的案例——那也是幾名被警察送過來進行身份改造的東協人，看面相應該是生活在東協的東南部地區。
當時，那些被送來進行身份改造的幾名男子都渾身傷痕累累，遍布血污，看起來經歷了不小的苦難。
一問才知這些人是剛從東協的緬甸地區被解救出來的人奴。
據警察所說，那裡盛行著一些以傷殘別人為樂的小眾群體組成的非法組織。
他們會委託一些欺詐師去將一些不知情的人誘騙到當地，隨後便進行人身控制。
隨後他們會在第一時間將受騙者進行剝離手術，去除掉被控制者大腦中的身份ID識別晶片，讓他們在全球化系統中徹底被抹去。
畢竟在這個基因可以改造，外型可以被重塑的時代，身份識別ID才是識別一個人身份的唯一途徑。
因此，失去了身份識別晶片的被控制者們無法使用公共運輸，也無法免費領取生活用品，徹底淪為被犯罪集團擺布的玩物——也就是那些人口中的『人奴』。
眼前這人也是『人奴』嗎？
護士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
他衣著乾淨，言談自若，身上沒有顯露出任何長期受奴役的跡象。
「我叫林奇，你可能聽過這個名字。」那人說道，「就是過去參加了系外行星探索的那個人。」
這句話讓前台護士的心猛地一跳。
林奇——這個名字她再熟悉不過了。
七十多年前，早在學校歷史課本中就有提到這位理想主義者。
他是人類探索星際文明的一次失敗嘗試的象徵，註定載入史冊的悲劇性人物。
這樣的人物身上富有理想主義的氣息，願意捨棄小我，成全大我，願意以自己的未來為賭注，為全世界的人民謀未來。
這樣的人確實很偉大。
在如今這樣一個人人長生，人人惜命的時代，這樣的人也確實越來越少了。
這人會是真的嗎？
不，她不敢相信。
更可能的，這是某個沉迷歷史角色扮演的元宇宙用戶。
可能是某次意外事故使得他的腦機晶片出了問題，導致他分不清虛擬與現實，陷入了角色幻想。
醫院有時也經常會出現這類『病人』，並且有時候這些『病人』還相當危險——如果他曾經在元宇宙世界裡扮演的是某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的話。
「執勤保安請注意，一樓北門的前台區疑似出現了一位精神問題患者，請求支援。」
前台護士用儘量不被對方聽見的輕聲對著通訊設備說著，眼睛始終盯著對方。
「收到，請你先穩住對方一段時間，我們馬上趕到。」另一邊傳來簡短的回覆。
護士壓下心中的疑慮，盡力擠出一抹專業的微笑：「先生，請您先坐一下。」她一邊說，一邊遞出一份表格，試圖緩和氣氛。
「您當然可以申請身份認證，但在這之前，請您先填寫這張表格。」
林奇接過表格，眉頭微微一蹙。表格上的字符讓他感到困惑。
這張表格上的文字中，有些是林奇認識的中文，有些地方是英文，有些地方又是日文、法文、俄文......林奇可能可以識別其中的一些字符，但拼湊在一起，他便看不太懂是什麼意思了。
「這......」他有些為難地開口道。
據林奇所知，在自己生活的年代裡，世界語也有著類似這樣的特點，但遺憾的自己並不太懂世界語。
「噢！對了，差點忘了你沒有輔助外腦。」敏銳捕捉到林奇表情變化的前台護士立馬說。
她迅速從抽屜中拿出一份特製的紙質表單，遞了過去。「試試這個吧，為『古代人』特別準備的。」
林奇接過表單，上面的中文自己總算是可以看懂了。
只見這張表單的標題寫著「新世界人改造志願申請表」。
林奇拿起了筆，照著表單上的內容填了起來。
林奇接過新表單，上面的中文讓他終於鬆了口氣。他拿起筆，沉吟片刻後開始填寫。
姓名：林奇。
毫不猶豫。
當前性別：
他停頓了一下，思考著「當前」兩個字的含義，隨即寫下「男」。
出生年月：
筆尖在紙面上停留了許久。
已經快幾百年沒去回想自己的出生年月了吧？
一切都仿佛恍如隔世。
林奇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在上面填上了自己的答案：2087年1月24日。
......
填到最後一欄，那上面寫著——
申請改造原因：
林奇略一思忖，提筆寫道：
因為2112年參加探星計劃前往了比鄰星，錯過了人類升級改造。
正當林奇準備起身打算交表時，一陣由身後襲來的強烈酥麻感瞬間傳導到林奇全身。
這讓林奇感到稍有不適，他轉過身，看到一名全副武裝的保安正在使用電擊槍攻擊自己。
保安看到林奇轉過了身，也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他立馬著急地對著林奇身後的方向大喊：「不好，電擊槍對他無效！老齊，上悶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