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難以交到的知己,羞於得到的珍寶


  虞餅鬥志昂揚。

  她讓范不著打破了靈術壁壘成功回到了院子中,即便迎面撲來的是刺鼻的血腥味道,但她還是正對真正的陽光,讚嘆著久違的新鮮空氣。

  無極同范有鷲就在眼前,見二人出來很是意外,立即抬手揮舞著靈力襲來,勢要取二人性命。

  范不著抵擋的同時,虞餅也用微薄之力幫助,直到餘光瞥見在院門口抵著結界口的許思墨。

  她一愣,心底最差的預想竟真的發生在了眼前。

  立即想起身去詢問的同時,銀髮少年大春終於沖入結界內,加入他們一方,吹響反攻地號角。

  只見大春的攻勢分外迅猛,他先是遞給了范不著一個東西,讓他們的靈力如虎添翼,很快重新占據了上風。

  也沒再多管戰局如何,虞餅立刻脫身,跑到女子跟前,詢問起情況。

  

  許思墨在這片肅殺之地看到老熟人簡直不要太驚喜,她顫抖地說著前因後果,並對將兩個孩子帶到這裡表示悔意。

  「……對不起,小餅,」從小嬌生慣養的許大小姐雙眸流下了眼淚,她強忍著暈厥的窒息感,「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們捲入別人教中的內亂了。」

  虞餅言簡意賅,將屬於自己被針對的前因後果隱瞞,她垂下眸,望向紅褐色泥土表層開始盛開的層層蓮花。

  思索破局之法。

  如今孩子們的身份已經暴露,為了避免事情敗露引起更大範圍的探查和追殺,只能將無極二人的性命摁死在搖籃。

  可瞞天過海殺人逃命實屬不易,當下兩個孩子還在結界外面,更不能讓他們看到這裡的血腥場面,棋局如何運營,已然是無解之題。

  虞餅低頭望向蔓延到二人腳邊的蓮花枝葉,腦中回想起從前裴青寂對她說過的話:

  「《白蓮內經》第一式為步步生蓮,雖沉澱時間較久而傷害攻擊不大,但能給修士帶來足夠的控制權,而它的第二式更為刁鑽隱晦。」

  「刁鑽?」聽著男子的分析教誨,她當時覺得這形容詞格外新穎。

  「若你能成功運用,能短暫地讓對手陷入你創造的幻境中,為你所驅使。」

  男子一聲落下,細細講解起招式該如何運靈。

  虞餅當時學了很多也聽了很多,她穿書後雖然將自己的重心放在了賺錢開店上,但如今重重危險降臨身邊,她發現生活並不如小說中原主所經歷地那般風平浪靜——

  果然還是得修煉賺錢兩把抓!

  「……怎麼辦?好姐姐,這個結界是不是破不開?那我們該怎麼向外面的人求救?」許思墨語無倫次,她先前還認為是妖魔作亂,可如今得知,竟是正道教派中鬧出的屍身堆,兩眼一黑,根本不知道如何解決。

  「殺不死布下結界的人,我們就暫時出不去。」

  除非那人自動解除,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虞餅摸摸被嚇傻的許大小姐,她輕聲道:「當務之急,是讓外面的孩子們不要進來。」

  結界內外兩側人過不去,但運轉流通的細微靈力可以,只要稍加小心驅使靈力到外,就可以傳遞消息信號。

  她抬起手指,一道白色的靈氣從指尖蘊育而生,緩緩伸向結界另邊。

  外側,還在努力嘗試進入的兩個小孩望見活動的白煙,緩緩停下了動作。

  「是姑姑!香香的味道!」

  知宜輕輕嗅了嗅鼻子,心中原本的焦急放下,她語調聲音也雀躍起來。

  知珩則望向流動在空中形成字體的白色靈氣,開始認真分辨:「姑姑她,好像要和我們說什麼。」

  只見白色靈力飄過形成「地瓜地瓜我是土豆」四個字眼,這是只有三個人知道的暗號和秘密。

  再下刻,又呈現「呆在原地不要進來」這四字。

  「好吧,」知宜又低下了頭,她坐在大石頭敦上,眼神困惑,「哥哥,我們是不是很沒有用呀。」

  「姑姑只是不想我們陷入危險。」知珩解釋,但垂下的劍柄也彰顯他心情的低落。

  好在姑姑和許姐姐都沒有事。

  「不是的!是你們還太小,而壞人又太壞。」醫仙師傅雖見兩個小豆丁沒了探究勁頭很是安心,可也不想看他們無精打采的樣子,安慰道。

  沉默蔓延在逐漸暗下的院落中,靜悄悄的,和頭頂逐漸飄來的月色一般。

  結界中,許思墨興奮地握拳,終於有了鬥志:「那我們完全可以用這個方法去通知外面的人來救我們,對不對?」

  許大小姐渾身染血,她閃爍的眸光在日漸昏沉的暮光下更為耀眼。

  虞餅卻沉下了臉,她的嘴角雖勾勒著笑意,但卻並未投入眼底,認真解釋道:

  「雖然我也很想讓孩子們去求救,但我也很擔心他們在路上遇到危險,若是定禪教在外留有人,見到他們壞了計劃,會不會殺人滅口?」

  許思墨聽後打了個寒顫,她心中後怕:「對對,有道理,是我思慮不周,那你有什麼計劃?」

  「雖然定禪教產生內鬥,但也是有好的一派的,就是他們的准禪子,在我進來後,一直是准禪子范有鷲在幫助我,只要我們幫助他打敗另一方,相信等事情結束後,他們不僅不會報復我們,也會給予謝禮。」

  白裙女子話語清晰,有理有據。

  許思墨在她的描述中,腦海依稀浮現出在虞餅身邊的那個紅黑捲髮男子,立即點頭表示支持。

  這邊,二打二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階段。

  在大春加入後,平衡的局面被打破,無極和范有鷲逐漸不敵,開始負隅頑抗,在掙扎中,忽而看到在結界邊緣的兩個女子,瞬間有了主意。

  前者將瞬間飛躍而來,似要用她們的性命做脅,一擊落下,虞餅早就察覺順勢躲過,又抬手揮出白色靈力幫許思墨作抵擋,只可惜仍太過微薄,無極的靈力擊中女子,令她暈厥了過去。

  范不著和大春見此立即相救,在一番周折後,成功將無極和范有鷲制服。

  「你現在不能殺了他。」

  見二人要先處決無極的性命,虞餅抬眸,攔住了他們的動作。

  「為何?」男子白皙的臉上沾滿鮮血痕跡,給他本就邪肆的五官面容更添魅惑之感,他先是望了眼沒什麼表情的虞餅,又看向早就暈死過去的許思墨。

  「我家孩子站在外面,若是無極一死,結界一開,他們就會看到這裡堆積的屍身,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這場面就連她一個從小看變態殺人案小說的人都心神震撼反胃,兩個三歲孩子該如何承受?

  「那他可以先殺麼?」范不著指向早就瑟瑟發抖的范有鷲。

  「當然。」虞餅點頭,沒什麼表情。

  這人被大春桎梏住雙臂,發出絕望地嘶吼:「我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你憑什麼忍心這麼做?」

  見周圍陷入沉默,范有鷲以為自己的求情有效了,他原本俊俏的臉上流露出苦笑:「只要你放我一馬,弟弟,我可以立刻找人恢復你的身份,我們在教中平起平坐,如何?」

  「對啊,」范不著聽聞嗤笑聲,他慢條斯理抬起長劍划過對方的脖頸,「你都能因為個禪子名號,對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下手,我為何不能反擊殺你?」

  范有鷲的心臟「咚咚」作響,他聽到這話也知求生無門,瞬間喪失了求生欲,冷笑:「你他媽早就有所防備,早就想殺我了結後患了,否前我昨夜怎麼沒能成功?」

  「下水道老鼠總是有對危險提前來臨的機敏不是麼?」范不著聳肩後,雙目彎彎一刀落下。

  垂死掙扎的男子立即身首分離,沒了呼吸。

  「剩下的人,你準備怎麼解決處理?」他望向女子,眸中含帶意味不明的情緒。

  女子身穿的白裙早已染上了絲血污,可她的面容潔淨絲毫未髒,面對在眼前剎那身死的人,眼中也沒有任何悲傷和同情,仿佛在看個不能更正常的事實。

  「我需要控制他,一直到外面的管事長老趕來,等管事長老趕來將兩個孩子安全帶走,我再悄無聲息將他按死。」

  用《白蓮內經》的第二式。

  「啊,」范不著走至女子跟前低下頭,他微微湊近貼在她臉頰旁,吐氣如蘭,「可是好姐姐,若是你這樣做,我和大春出現在這裡該怎麼解釋呢?」

  男子眯眼眸光閃爍,如同只狡黠的狐狸,語氣又帶了絲委屈:「好姐姐,你可不能只顧兩個孩子,而不在意我和大春的生死啊,我們若是被趕來的長老當成賊寇,那該如何?」

  虞餅抬眸,雙眸相對:「你裝什麼?」

  范不著愣。

  她接著道:「范有鷲和無極有心將你殺死、達成他們的目的,於是在定禪教中大設殺宴,請君入甕,這麼簡單的局,你會看不出來?」

  范不著又愣。

  「你不暗中實施報復計劃,而是在這裡光明正大地出現和他們對上,不就想做到取而代之麼?」

  寂靜的院落內,女子清晰地話聲帶著無奈和耐心,卻唯獨沒有反感和控訴。

  明白她話語中的意思,范不著下意識勾起了唇畔,心中蕩漾中點滴欣喜,他一字一句,重複出對方話中的內容:

  「取而代之?」

  「對啊,我路都給你鋪好了,」虞餅歪頭抱胸,掃了眼在結界邊緣被打暈陷入昏迷的許思墨,「我可是和思墨說,准禪子范有鷲是我們友好的朋友、可靠的幫手呢。」

  讓兩個孩子先去外面通風報信?

  雖然確定定禪教弟子都已經死在了院子中,可讓孩子們去報信完,管事長老提前趕到、無極二人還沒有完全控制住,身世暴露了怎麼辦?

  當然不可以。

  范不著盯著沒什麼表情的女子,緩緩露出了今夜第一聲大笑,他的目光不曾離開對面,似在看個難以交到的知己,也似在看個羞於得到的珍寶:「好姐姐,你怎麼這麼了解我呢,我該如何謝謝你?」

  有了旁人的說辭證明,在長老們面前光明正大地脫罪,好像也不是難事了。

  虞餅被這甜膩的聲音弄了身雞皮疙瘩,她身體抖了抖:「把無極交給我控制就好。」

  小說中也曾經表述定禪教准禪子的性格變化情況,她原本不以為意,可聯想到這兩天的事,范不著想要實施的事躍然紙上,太好猜了。

  對方本就擁有周密的計劃將范有鷲扳倒,也擁有足夠的實力將二人斬殺,她所作的一切不過是讓這些錦上添花,更加完美。

  「還有呢?」

  「沒有了。」

  不同於范有鷲的歇斯底里,無極這僧人倒顯得平靜很多,似乎早就料到自己會有這般結局。

  虞餅是第一次用《白蓮內經》第二式,所以手法頗為生疏很不熟練。

  操控靈氣深入敵人的五臟六腑,再在對方心脈中刻下蓮花圖案,就可以為自己所用,並控制對方,甚至一旦刻下蓮花圖案,多強勁的敵人都能化身奴僕,可謂是蠻橫至極。

  只可惜施法時間過於漫長,實戰中幾乎派不上用場。

  虞餅的靈氣逐漸漫過男子全身,正當要刻下印記時,忽而瞥見他釋然的神情,有些不爽,發問:

  「你讓院子裡那麼多無辜弟子身死,就沒有一點點愧疚之心?」

  虧他們還信佛禮教,一點良心都沒有。

  「我星盤算出他們本就該死的,和我的所作所為沒有關係。」無極回答地爽快。

  虞餅聽到這詭異的言論,不怒反笑:「你明明知道範有鷲的全部計劃,完全有很多次機會阻攔。」

  「你不明白,」袈裟染滿鮮血,僧人靜靜望來,「在我們出生的那刻,命運早已有了路線,只不過普通人看不清楚罷了,就像我先前說,我會死在你的手上。」

  「你看,就算無論我如何掙扎,我確實要死在你手上了不是嗎?」

  「荒謬!是你先用星盤算出了因,才會有如今的果,無因無果,便不會踏上命運算好的這條路。」

  虞餅一字一句,給出自己的答案:「我從來都不信命,我信的一直都是,人定勝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