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死亡贏你一次就夠了


  「在離開小菜園前,我去找了林曉冬問了你。」

  虞餅接過對方遞來的小盒子,垂眸掃見盒中的東西,確認是地黃草無誤後,收入了儲物袋中。

  她再次抬頭見少年沒有說話,停頓片刻後提起另件事情:「不過,你和剛才那個拿鼓的男子認識麼?」

  林納言微微一怔,他和女子四目相對,卻並未在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不解和疑惑,相反,是篤定,他露出柔善的笑意:「我確實同他有過一面之緣,不過是在許久以前了。」

  「哦,」虞餅側眸歪頭,她掃向遠處的回去的路,「我還以為你和他是舊相識,所以他在剛剛偷襲我取我性命時留了一手呢。」

  女子話語太過漫不經心,卻在林納言的心中激起漣漪。

  「若是我同他真是舊相識,他也不會接下這任務來同我作對。」

  「開玩笑的,只是我不喜歡被試探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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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餅收回眼神,她指向落入符陣後被敲打昏迷的剩下二人:「你活捉他們帶回去拷打,即便問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也能拿到蛛絲馬跡吧?」

  女子遙遙望來,話語內容帶著毫不掩飾的試探和指向,林納言清晰看到了對方臉頰上的傷疤因服下丹藥的作用在緩緩結痂。

  先前初見時感到的莫名清香,也染上了血腥味道。

  他很清楚,以對方築基四層的實力,硬在三個打手的合力圍堵下逃脫並反殺兩個,其實並沒有表面上那麼輕鬆——

  在短時間內耗盡所有靈力爆發從而達到想達到的目的,是個聰明且有決斷的人。

  腦中想了很多,但在望見眼前站著的人後,林納言口頭終是化作了一聲嘆息:

  「我來幫你治療你臉上的傷疤,好不好?」

  見她蹙眉不解,他認真補充:「我們草葉木族本就有親厚自然的能力,靈力招式也是偏治癒的,對於你現在臉上的小傷,可以很快幫你治好。」

  這倒是虞餅的知識盲區。

  見少年湊近,她下意識沒有後退,聞到對方身上好聞的中藥香味。

  「既然你們有著先天天賦,那為什麼我看你們選擇種地買賣蔬果,而不是去煉丹藥做醫師?」

  少年的五官分明年幼,壓下來的身形在地上化作陰影,很明顯高出女子一頭。

  虞餅眨眨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對方的好意,感受到觸碰在臉頰上微涼的觸感,少年的吐息伴隨低沉耐心的語調,如山上溪流清潤划過耳畔。

  好優越的頭肩比。

  似乎妖族和人族比起來,除卻各異的瞳眸和發色,大多身型也會更魁梧高大些。

  「不去做煉丹師,是因為祖訓如此,上面說我們族內要是有人做煉丹師,會有不好的報應。」

  妖族也迷信呢?

  虞餅挑眉詫異:「那你們就沒有人嘗試過嗎?」

  隨著少年節骨分明的手指划過臉側再緩緩離開,她再次摸上臉時,傷疤凸起的觸感果然消失不見,嗅嗅鼻子後,是更濃郁的好聞氣息。

  這次,對方對問題停了很久。

  覆蓋在身上的陰影消失,少年退後同她保持距離,笑道:「當然有,我的母親便是。」

  「我的母親因為不聽祖訓做了煉丹師,很早便離世了,同我父親一起。」

  秋風瑟瑟寒涼,林間少年臉上友好而善意的微笑並未給人添上任何好意和溫暖,反而泛出絲絲詭譎和陌生,似乎當下他並非是林曉冬口中年幼上位的無助少主。

  虞餅冷冷的,她歉意:「對不起,我不該問這些的。」

  「沒事。」

  林納言搖頭。

  ——

  虞餅帶著草藥盒回來後,理所當然遭到了兩個孩子的哭鬧。

  若是從前,她大可以裝作沒事安慰,打著馬虎眼將受傷的事情拖走,但現在旁邊有了個大聰明許大小姐,對方的演技顯然不過關。

  「真的有危險啊!」許大小姐對著回來的人噓寒問暖,一刻也不能停。

  「我不要草藥盒子,我要姑姑安安全全的!」

  知宜哭鬧著將盒子一扔跑來,撲到她的懷中。

  她原本聽從醫仙師傅的話站出來想要幫助這些人,只是為了讓姑姑合作成功,但若是姑姑有危險,她為什麼又要去做這些事呢?

  知珩這次沒湊上來說話。

  小小矮矮的男孩站在角落,定定地看著三人,委屈的神情似乎就在說「你明明都答應我了,為什麼還要食鹽」的模樣。

  又讓虞餅一陣好哄。

  總算吃了頓兩個孩子親手做的吃食湯水,晚上等他們沉沉睡去,庭院中才安靜了不少。

  虞餅消停後,立刻質問起罪魁禍首。

  許思墨這次沒有妥協認慫,她叉腰抱胸,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可是小餅姐姐,下次你能不能以自己的安全優先了,這樣非常不好。」

  「你永遠都是這樣。」

  女子話說到後面,速度越來越慢,甚至眼眶紅紅,帶了絲哭腔。

  「我永遠怎麼樣?」虞餅慌了,軟下態度。

  「你永遠都不顧你的安全!之前在石窟地宮的時候是,先前在船上面對顧家兄妹是,當下同草葉木族合作,面對敵人也是!」

  「你可以贏很多次敵人,贏很多次算計,贏很多次死亡,但是死亡贏你一次就夠了,小餅姐姐,」許思墨猛吸一口鼻涕,下意識撲進女子懷中環住她的脖子,身形微微顫抖,「我很在乎你,我不知道你若是出事,我要怎麼辦。」

  虞餅對她的意義太特殊了。

  許大小姐出生鐘鳴鼎食之家,從小不愁吃穿用度,什麼東西在她需要前刻,就能擺好在眼前,就連對於普通人難進的四派之一天元宗、她進最困難的煉丹堂,也是喊喊父母的事。

  許思墨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直至某天,有人告訴她近日有人同她愛慕的司馬師兄走得很近。

  「許大小姐,你從司馬師兄手中買下的烤餅,就是她做的。」

  「哦,」她抬頭,望著眼前一本正經的林師姐,「挺好吃的,所以呢?」

  對方見到她的反應似乎很頹敗和無奈,盯緊她片刻後,就轉身離開了。

  許思墨依舊沒什麼感覺。

  她確實覺得那烤餅好吃,對烤餅的喜歡甚至隱隱蓋過了司馬師兄。

  當沒當回事,直至那天在煉丹堂過道,被塞了酒樓傳單。

  眼前的女子推銷的時候格外閃亮,面對咄咄逼人的林師姐,也絲毫不弱下風不卑不亢。

  「請你一定要來嘗嘗哦。」

  她反駁的樣子好果斷,她為孩子出頭的面容好漂亮,她向她微笑時的語氣好惑人。

  許思墨忽然就覺得生活有意思起來,她頻繁出入酒樓,高價消費換來對方的注意以及友誼,一直至今。

  找到人生目標,學會拒絕和失去,學會獨立和學習。

  很多時候,她甚至在想,倘若自己不是許府大小姐,沒有這麼多錢財和資源,小餅姐姐是不是就不會待她這麼好,甚至邀請她同來瀛洲了呢?

  對於自己的思想,許思墨有些頹敗。

  畢竟從前她從未如此想過,似乎是對小餅姐姐的不尊重,也是對自己的不自信。

  但當下,她意識到這些並不重要。

  「你可以在乎在乎自己嗎?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眼前的少女從面無表情到強勢,再到紅著眼欲哭無淚,虞餅徹底傻住。

  哦——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人了。

  不是上輩子無依無靠的虞餅,不是沒人愛的欠債鬼,更不是路邊被隨意撞死的一條野狗。

  她是知珩知宜的姑姑,是許府大小姐的好朋友,是想要在小說劇情完成後,活出自己人生的虞餅。

  虞餅緩緩抬起手,鄭重地擁抱了對方。

  她笑:「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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