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用水風波

  「開飯嘍！」

  隨著這聲充滿煙火氣的呼喊，忙碌了一天的工友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緩緩朝著飯鍋的方向聚攏過去。

  韓國強更是累得像是散了架一般，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的沙子仿佛有千斤重。

  他強撐著身子，隨便盛了那麼一小口飯，便獨自一人走到旁邊一處安靜的空地，一屁股坐下，無精打采地慢慢往嘴裡扒拉著飯粒。

  「國強，咋就吃這麼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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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洪亮注意到了他的異常，走上前，目光關切地掃了一眼他碗裡的飯菜，開口問道。

  「隊長，我真不餓。」

  韓國強有氣無力地回答道，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疲憊。

  「是不是飯菜不合口味？」

  劉洪亮又接著問，眼神里滿是擔憂。

  韓國強搖了搖頭，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他特意夾起一大口菜塞進嘴裡，邊嚼邊說：「不是，菜做得挺香的，就是沒什麼胃口。」

  實際上，這一天高強度的勞作，早已讓他的身體接近極限，胃裡也是一陣翻江倒海，實在吃不下太多東西。

  這頓飯，韓國強吃的那叫一個憋屈，滿肚子的委屈和無奈，卻又無處訴說。

  在這神秘而獨特的塔里木盆地，時間都變得慵懶起來。太陽公公似乎也格外偏愛這片土地，比內陸地區落山的時間晚了不少。

  即便是到了五月份，晚上八點的天空，依然被太陽的光芒染得橙紅一片，那太陽就像是一個貪玩的孩子，遲遲不肯回家睡覺。

  七點半過後，大家都陸陸續續鑽進帳篷，準備好好休息一下，恢復一下體力。

  韓國強卻還有自己的「小任務」。他獨自來到自己千辛萬苦背來的水桶旁，小心翼翼地將水倒進碗裡，先是仔細地把碗洗刷乾淨，接著又倒了些水，開始認真地刷牙。

  他一邊刷牙，一邊忍不住在心裡暗自埋怨：這些人可真是夠邋遢的，累了一天連牙都不刷就直接睡了，還有那飯盆里的碗，亂七八糟地扔在那兒，也沒個人想著去收拾一下。

  不過，他靈機一動，覺得這對自己來說或許是個難得的機會。既能把碗洗乾淨，讓大家有個好的用餐環境，又能順理成章地用用這寶貴的水，這簡直就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啊！

  想到這兒，他心裡不禁有些小得意。

  於是，趁著大家都呼呼大睡，沒有注意到他的舉動，他輕手輕腳地來到做飯的地方，仔仔細細地把盆里的那些碗都清洗得乾乾淨淨。

  看著擺放整齊的碗筷，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大家第二天吃飯時驚訝的表情，說不定還會對他讚不絕口呢。他越想越美，已經看到了自己在工友們心中的形象變得無比高大。

  這一天的工作，就像是一場殘酷的馬拉松，讓韓國強的身體極度疲乏。

  當他躺在那軟綿綿的沙床上時，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入睡。沙子的柔軟此刻卻成了一種折磨，怎麼躺都覺得不舒服。走了一整天的路，鞋子和襪子裡早已灌滿了沙子，此刻腳底傳來一陣陣的瘙癢，就像有無數隻小蟲子在爬來爬去。

  更糟糕的是，他之前不小心弄傷的腳，在這安靜的時刻，也開始隱隱作痛起來。他多麼渴望能有一點水，哪怕只是一點點，讓他泡泡腳，緩解一下這鑽心的疼痛和瘙癢。

  可是在這荒無人煙的沙漠深處，找一個裝水的盆簡直比登天還難，這個小小的願望，此刻看起來是那麼遙不可及。

  思來想去，韓國強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好無奈地決定用吃飯的碗來裝水。他小心翼翼地把水倒在腳上，然而，那水溫卻低得讓他的腳不由自主地一陣痙攣。

  他咬了咬牙，心想：這可不行，得想個辦法把水弄熱一點。他看了看周圍，發現了張子超剩下的一些木柴，頓時眼前一亮。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把火引燃，在鍋里簡單地燒了一點水。

  當溫熱的水緩緩倒在腳上時，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全身，他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這臨時想出來的辦法，雖然有些簡陋，卻讓他感到了久違的舒服。

  不知不覺，一夜過去了，天邊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新的一天又開始了。韓國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想到那桶水的重量，心裡就忍不住「咯噔」一下。

  趁著大家還沒睡醒，他趕緊倒了些水，匆匆洗了把臉。在洗臉的過程中，他無意間觀察到身邊的其他工人師傅，似乎早就習慣了這艱苦的環境，根本沒有洗臉刷牙的習慣。

  來隊裡這幾天，他幾乎沒見過有人正兒八經地洗臉刷牙。頂多就是有人在吃完飯之後，往碗裡倒上那麼一點水，在嗓子裡咕咚兩下，然後就咽下去了，好像這就是他們所謂的「洗漱」。

  早晨，大家像往常一樣，收拾好行囊，準備迎接新一天的挑戰。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桶里的水也在慢慢減少，韓國強明顯感覺到身上的負擔比之前輕鬆了一些。

  他的心裡卻始終有個疙瘩，這桶水畢竟是大家的公共資源，如果都被自己一個人用了，萬一被張子超發現，那可就不好了。

  所以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他每天最多也就是在刷牙洗臉的時候，用桶里的水稍微沖一下臉，不敢有絲毫的浪費。

  一天飯後，韓國強像往常一樣，習慣性地拿著牙刷去接水。

  他絲毫沒有注意到，郝武軍正站在不遠處，默默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當他正全神貫注地刷牙時，郝武軍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大聲呵斥道：「韓國強！」

  這突如其來的喊聲，把韓國強嚇得渾身一哆嗦，牙刷差點都掉在了地上。他驚慌失措地轉過身，像個木頭人一樣呆呆地看著郝武軍，嘴角還掛著星星點點的牙膏碎末，結結巴巴地問道：「郝師傅，您……您有什麼事嗎？」

  「你在幹什麼？」

  郝武軍的臉上寫滿了憤怒和不滿，眼睛死死地盯著韓國強手中的牙刷。

  「我……我在刷牙啊。」韓國強小聲地回答道，聲音里充滿了委屈和不解。他不明白，自己不過是刷個牙，為什麼郝武軍會這麼生氣。

  郝武軍的這聲喊叫，瞬間打破了夜晚的寧靜，也引來了其他工友的注意。劉洪亮聽到聲音後，第一個跑了過來，急切地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郝武軍狠狠地瞪了韓國強一眼，然後對劉洪亮說：「隊長，你看看他，大家都這麼節約用水，他倒好，一個人在這裡用水刷牙。

  」說完，郝武軍便氣呼呼地轉身離開了，留下一臉茫然的韓國強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韓國強望著郝武軍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工友們異樣的眼神，心裡委屈極了。

  他只不過是想保持最基本的個人衛生，怎麼就成了大家眼中的「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