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媽媽
她在房間坐了很久，給爸爸之前的醫生打了電話。
醫生還是同樣的說辭，不能讓他情緒過於激動、大起大落，也不要劇烈運動或做什麼重活兒，有時間最好再去複查一下。
姜璃怔怔的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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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小兩室是老房子了，她曾經說過給老爸換個安靜的地方，換套沒那麼侷促的房子，但是他不願意。
這房子是從前媽媽在世時最喜歡的。
雖然臥室臨街，但媽媽就喜歡熱鬧，每隔一天都會帶回來一小束鮮花。
她會仔細修剪好好打理，然後就插在這個床邊的小桌子上。
媽媽說，這樣每天回家的時候，都能看到我們房間盛開著鮮花，回家就會變得更加幸福。
後來媽媽出了車禍，她為了撿一顆攤販掉到公路上的橘子，被疾馳而來的大貨車當場撞死了。
那個時候姜璃才剛上初中，她不理解為什麼非要去撿那個橘子，為什麼非要多事去管別人的閒事。
為什麼......不能想一想她和爸爸。
在葬禮上，爸爸買來好多好多玫瑰花。
紅的、粉的、黃的、白的、紫的、橙的幾百上千朵，他一個人，一朵一朵的修枝、灑水，學著媽媽的樣子，將它們整齊擺放在她的身邊。
有親戚埋怨，『誰家葬禮上擺玫瑰花呀，一點都不知道禮數。』
『殯儀館送了那麼多菊花不用，還花錢買這些，我看呀，就是拿了賠償金亂揮霍。』
姜璃衝上去指著大門，滿臉淚水的朝他們怒吼，讓他們滾。
親戚指指點點的說姜璃沒有教養，不會尊老愛幼，不懂孝順長輩。
姜璃看了一眼依舊跪在地上專注擺花的爸爸，一抹眼淚，「不是年紀大活得久的就是長輩，王八活千年也只是一隻畜牲！」
幾個親戚大怒，吵著要爸爸給他們一個說法。
爸爸將剩餘的鮮花輕輕歸攏，關上大門。
他面上神情平靜，看不出一絲悲傷。
他對每個人鞠躬，「小璃年齡小確實很多地方不懂事，但你們年齡大的，當著她媽媽的面說她沒有教養，你們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人。」
「我看，往後就不用來往了。」爸爸從衣兜里拿出一萬塊錢遞給姜璃，「把她們隨的禮退回去，名字划去。」
後來許是看姜家父女兩都不太好惹，親戚們竟然沒有一個留下來的。
姜璃看著地上佝僂著身體的爸爸，總覺得他要跟著媽媽去了。
爸爸只是拍拍她的頭，笑得一如從前，「我們小璃以後，再也沒有媽媽了。」
「但是，爸爸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不再需要爸爸。」
姜璃抱著他哭了好久，她感覺自己發間似乎也有冰涼的水滴滴下來，一滴、兩滴，慢慢匯聚成小河，推著她快點往前走。
「咚咚咚」輕輕的敲門聲拉回了她的思緒。
周姨從門縫裡伸著頭問：「小璃，你看著你爸爸，我下去買點菜。你想吃什麼？」
姜璃本來想說隨便，想了想，回答：「我想吃水煮魚，周姨你把魚買回來，我來做，再買塊豆腐。」
周姨明顯愣了一下，但她隨即笑開來：「那感情好啊，你爸爸隔三差五就念叨著你做的菜呢。我這就買去啊！」
姜璃拿著手機，界面顯示著通話記錄的頁面，【陸今野】。
她想打給他問清楚，為什麼又來打擾她的生活，為什麼找上她爸爸，到底和他說了什麼。
但她覺得這些對話都治標不治本，給她不真實的感覺。
於是她點開信息：【周一晚上19：00，我來你公司。】
發出去不到30秒，她就收到了陸今野的回覆：【好】。
確實，比起電話，面對面的談，似乎更加直接一些。
周姨很快提著菜回來了，開門的時候她身後還站著另一個人。
「你怎麼來了？」姜璃吃驚的看向林序南，他呼吸還有些急促。
「你不會是跑來的吧？」
林序南深吸一口氣，神情嚴肅又急切：「伯父呢？有什麼事嗎？」
姜璃睜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鍾意告訴我你沒去棋院，回家了。我記得你之前提過一句，伯父做過心臟搭橋手術。」
姜璃回憶了片刻，好像還真的只是『提過一句』。
當時和棋院的人吃飯，林序南也在。
他們說到心臟衰弱的問題，不知怎麼的，大師兄就說了一句「小師妹的爸爸就做過心臟搭橋」，姜璃應了一聲，就沒再說了。
沒想到，他居然記住了！
「謝謝你關心，我爸爸應該只是情緒太過激動，現在緩過來沒事了。」
看他還站在門外，姜璃也不好意思這個時候趕別人走，「進來坐吧。」
林序南和周姨道了謝，才在沙發上坐下。
「你跑過來的？」姜璃遞給他一杯水，林序南仰頭就喝完了。
姜璃眨巴著眼睛愣了愣，又接了一杯。
林序南這次只淺酌了一口，笑著說：「柯尼塞格送去保養了，另一輛鍾意在開，本來是打算讓他來接我，但這個時間路上很堵，一來一回應該得一個小時往上。」
「況且也不遠，不到一個小時就跑過來了。」
姜璃對他『不遠』的概念有些吃不准。
周姨圍上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來，「小璃，要不中午還是我做飯吧，你陪陪你朋友。」
說完，她還一副『我懂』的表情點點頭。
姜璃有些尷尬的站起來，「不用周姨，說了我做飯嘛。」
周姨拗不過她，只得點頭：「那我先把菜備著，等會你直接做就行了。」
姜璃有些不自在，周姨這個時候說這些，自己難道還要留林序南下來吃飯？
可是，他跑了一個小時來探望老爸，不能讓他再跑回去吧。
哦不，鍾意在樓下，他不用跑回去了。
林序南看她神色一會兒糾結，一會兒釋然，一會兒猶豫，別過頭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這才看向姜璃：「你要下廚？」
姜璃以為他在懷疑自己的技術，昂起頭反問：「不行？」
林序南失笑，「不是，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那雙下棋的手用來做飯，實在是浪費。」
姜璃熄火，神情平靜的搖搖頭：「不是的。做給愛我的，和我愛的人吃，那這頓飯的意義比奪得一個獎盃更重要。」
林序南眉頭一挑，沒有說話。
姜璃立即反應過來，臉變得通紅：「我的意思是，那個我爸是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那個周姨，周姨在我們家也幹了五年多了，周姨也可愛我了！」
林序南起身撐著沙發，靠近她身邊：「那我呢？我也是愛你的那個人啊。」
姜璃像被火燒了屁股一樣，「蹭」地站起來就往廚房跑：「我去看看周姨的菜備好了沒有！」
林序南笑得一臉寵溺，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
一回過頭，臥室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一位剪著利落短髮的中年人站在門邊看著他，眼神似鷹隼銳利。
林序南眼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驚詫，從沙發上站起來，身子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