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團圓
塔姆已將飯菜擺好,蘇無和飛鷹皆立在桌邊談話,見秦鈺過來,飛鷹行了一禮便立在蘇無身後。
秦鈺走上前,款款落座,桌子上還有一碗風寒藥,她看到皺了下眉。
見他們立在旁邊,她抬眸問:「你們吃過沒有?沒有就坐下來一起吃」
飛鷹聽到她的話,正要落座,蘇無一個眼神,他就立馬又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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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可還合身?」蘇無打破沉默。
秦鈺摸了摸衣衫,柔軟細膩,點頭應道:「還挺合身,這是誰的衣物?」
「主子昨日去買的,」飛鷹適時插嘴。
落雪山莊離都城不近,外頭的雪還未化,道路濕滑難行,想來蘇無也是費了一番功夫。
「多謝了,」秦鈺對蘇無感謝,又道:「解藥已經找到,你只要連服七日便可,我在此地打擾太久,今日便可離開。」
蘇無蹙眉,咳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飛鷹忙道:「郡主,我家主子每夜似有夢魘,睡得及其不安穩。」
此時蘇無又咳嗽一聲,訓斥他:「莫要多言!」
飛鷹像是沒聽到,繼續對秦鈺說:「還每夜流汗,苦痛至極,我怎麼覺得他好像還沒有好,勞煩郡主多留一些時日,待餘毒完全清除。」
秦鈺聽聞,目光轉向蘇無,「這也用藥三天了,還是這麼嚴重?」
蘇無表情淡淡,沒接話,只是將手中的空茶杯反反覆覆往嘴邊湊。
秦鈺直接拉過他的手把脈,確實有餘毒未清,體內仍然血行不通,便說:「那就多留幾日,毒素全部清除我也放心些。」
蘇無抽回手,低低的應了一聲,一隻袖子攔住了下半張臉,沒讓秦玉看見他的笑意。
飯後,蘇無將風寒藥推到她的手邊,面無表情道:「喝了。」
秦鈺癟癟嘴,一飲而盡,隨即熟練的伸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蘇無。
蘇無掏出懷中那個小圓盒,將幾粒橘子糖放在她的手心。
一旁的飛鷹瞧著這一幕,不禁呆愣住了,主子什麼時候還隨身帶糖了。
得到糖果的秦鈺,眼睛笑成了彎彎月牙,將橘子糖一粒一粒塞到嘴裡,腮幫子鼓鼓囔囔的。
其實她何曾缺過糖吃?
自小就在愛里長大的她,幼時的兜里常常都有一把橘子糖、荔枝糖,她最愛吃橘子糖,見著小朋友,總會慷慨地分一些。
那時的她,天真爛漫,無憂無慮,以為這樣的幸福會一直延續。
可還未長大,爹娘就雙雙離世,突遭變故。
如今暫住在宋家,幼時喜愛的糖果雖觸手可得,卻也沒了那份心境去品嘗。
直至進了這落雪山莊,往昔的回憶被一一勾起,吃些橘子糖,仿佛能透過那絲絲甜意,看見幼時幸福的模樣,也算一種慰藉。
「我需要你幫我辦件事。」秦鈺抬眸,對站在蘇無身後的飛鷹說道。
飛鷹趕忙抱拳行禮:「郡主您說,只要是您的事,小的一定全部辦妥!」
秦鈺將一封信箋,交與飛鷹,叮囑道:「將此信帶去陳府,告知陳瑩瑩解藥已經找到,讓她寬心。那丫頭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思細膩的很,定是日夜擔憂。」
言罷,她又微微頓了頓,道:「你到了城內再置辦些紅紙、紅燭、燈籠之類的。」
已是臘月二十九,落雪山莊還是冷冷清清。
既已決定在此多留些時日,這年自是要好好過的,只是眼下莊子裡毫無過年的氛圍,她心下便起了操辦之意。
往昔在陳府的春節,雖有沈瑩瑩相伴,陳老太醫也對自己關愛有加,可寄人籬下,終究是個外人。
每至年節,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自己心中那份孤寂與失落,又有誰能知曉?
如今身處這落雪山莊,眾人皆無血緣之親,既然在此同聚,又何嘗不能成為一家人共慶團圓?
「買那些做什麼?」飛鷹撓了撓頭,滿臉不解地問道。
秦鈺淺淺一笑,柔聲道:「自然是過年所用。一年僅這一次新春佳節,眾人齊聚一堂,共享佳肴,方能有團圓之樂。」
蘇無輕笑了一聲,眼睛瞥向秦鈺:「團圓之樂?」
他自幼伶仃,在侯府時,他們闔家歡聚,笑語喧闐,他卻獨對冷榻殘燭,團圓之樂於他而言,遙不可及。
秦鈺心裡清楚,侯府每每過年熱鬧的時候,蘇無都是一個人在那小屋中度過,自是不能體會新年的快樂,她又開始心疼起這個弟弟。
秦鈺起身走到蘇無面前,凝視著他深潭般漆黑的眸子,神色認真:「你如今已不是侯府的蘇無,你是這落雪山莊獨一無二的主子,你有飛鷹,有塔姆,有這裡諸多兄弟與你生死與共,新年是值得去慶祝團圓的。」
蘇無聽著她的話,垂眸望向秦鈺,他視線落在她櫻紅的小唇上。
「主子,這?」飛鷹目光頻頻投向蘇無,等待他的定奪。
蘇無沉默須臾,終是頷了頷首,淡聲道:「去吧。」
飛鷹得令開心的備馬,他也很想過年,奈何莊子裡一大半都是烏國人,他們沒有過春節這樣的傳統,主子也一直沒提過,就沒敢跟主子提起過年的事情。
此刻得了吩咐,滿心雀躍地籌備去了。
夕陽落下去,天色漸暗,又開始飄起雪花。
秦鈺懶懶地倚在蘇無房中的軟榻上,墨發散落在身側,手中握著一卷書冊,粉白的裙邊耷在軟榻邊,露出赤著的白足。
她本想從書架上尋些書來消磨時光,卻儘是些兵書,那晦澀難懂的文字和行軍布陣之法,看得她只覺昏昏欲睡。
「看得懂?」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響起。
秦鈺猛地抬頭,只見蘇無的身影出現在窗口處,冷峻的少年面容在燭火的映照下更顯深邃。
她一怔,隨即嗔怪:「你怎麼悄無聲息,嚇我一跳!
正好你過來,寫付對聯,明日除夕貼上。」
她在他的書中瞥見他的字跡,一筆一划似蛟龍騰空,蒼勁有力,這字寫對聯定是極為好看。
蘇無繞到正門進來,秦鈺瞧見他身上原本的墨色衣衫已換成了玄色的,想來已然是準備休息了。
「過來。」秦鈺拉著蘇無來到桌案前,鋪上飛鷹買回來的紅紙,又開始研墨,準備讓他一展身手。
蘇無面露難色,他多年鑽研武學經營權謀,對這春聯,當真一竅不通。
秦鈺也沒為難他:「我來念,你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