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除夕
言罷，她略一思索，輕啟朱唇：「瑞雪紛飛辭舊歲，祥梅綻放報新春，福滿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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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無無奈地拿起筆，蘸了蘸墨，卻遲遲未落筆。
秦鈺在旁瞧見，催促道：「你莫要猶豫，大膽寫便是，你的字那般好看，定能寫得極好。」
他終於下筆，一副對聯寫完，可那筆畫顯得過於生硬。
秦鈺掩嘴笑道：「你這寫得好似上陣殺敵，太過剛猛，春聯需帶些喜氣與柔和。」
蘇無皺了皺眉，將那副對聯揉成一團，扔在一邊。
秦鈺重新拿過兩張紅紙鋪在桌面上，蘇無放緩了筆觸，重新書寫。
待上聯寫完，秦鈺點頭稱讚：「這便好了許多，下聯可要更用心些。」
蘇無不語，專注於筆下。
此時，飛鷹聽聞這邊動靜，走了進來，看到蘇無在寫春聯，瞪大了眼睛，驚訝道：「主子，您何時學會寫春聯了？」
「這春聯一貼，莊子裡可就更有年味了。主子，您寫完這春聯，是不是還得寫些福字？」
秦鈺眼睛一亮：「對呀，蘇無，再寫幾個福字吧，貼在各處，更有氛圍。」
蘇無看了看飛鷹，又看了看秦鈺那期待的眼神，只得點頭。
秦鈺心中歡喜，又念了幾句吉祥話，讓蘇無寫在空白的紅紙上，諸如「吉祥如意」「歲歲平安」之類。
待寫完後，秦鈺將春聯和福字小心地放在一旁晾乾，對飛鷹說：「明日你可要早些起來，將這些貼在莊子各處。」
飛鷹拍著胸脯道：「郡主放心，小的一定辦好。」
到了除夕這日，秦鈺早早起床，換上了蘇無之前給她買的緋紅鎏金繡蝶織錦袍，袍身以鮮艷的緋紅為底，在兩肩與袍尾都繡上了一隻鎏金蝴蝶，袍邊鑲嵌金絲流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
山莊內各個門上已經貼了福字，到處一片紅色景象。
飛鷹帶著他精心製作的大紅燈籠匆匆趕來，將燈籠放置在山莊門口，轉身指揮其他人一起掛燈籠。
秦鈺見了，興致勃勃地找來叉子，想要親手將燈籠掛上。
她站在燈籠下方，努力地踮起腳尖，手臂盡力伸展，可那門上的掛處卻像是故意捉弄她一般，始終高懸在她夠不著的地方。
秦鈺皺了皺小巧的鼻頭，雲鬢間的流蘇步搖隨著她的動作搖晃著。
蘇無見狀，不禁輕笑出聲，他大步走上前，從秦鈺手中接過叉子，輕鬆地將燈籠高高掛起。
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映紅了秦鈺的臉龐，也映出了她眼中的盈盈笑意。
「主子，可否教我們東淵嬌耳怎麼做？」塔姆穿著圍裙，一臉難色打破這意境。
晨間便得了郡主的吩咐，今日要吃嬌耳，讓塔姆實在犯了難。
塔姆和廚房裡的其他廚娘皆是烏國人，對於吃嬌耳這一東淵的習俗可謂是一竅不通。
蘇無挑眉，狹長的鳳眸中帶著戲謔，看向秦鈺，悠悠開口：「要吃嬌耳？」
秦鈺是秦將軍手裡捧著長大的，自幼被丫鬟婆子們侍奉，年年都是要吃嬌耳的，但她從未進廚房做過那些吃食，只當吩咐一聲就行，沒想到這個莊子裡的廚娘都不會做。
現下蘇無既然發問，她心中一喜，忙不迭點頭應道：「嗯，往日過年都是要吃的，今日也要吃！此乃習俗，斷不可缺。」
蘇無頷首，他自是會的。
他與母親還未進侯府時，每至過年，母親總會攜他一同包嬌耳，彼時，母親還會在嬌耳里悄悄放上一枚銅錢，寓意吉祥。
思及此，蘇無心中百感交集，面上仍不動聲色。
他帶著塔姆與秦鈺步入廚房，廚房裡其他的廚娘見蘇無進來，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齊齊行禮，「見過主子，郡主。」
塔姆清理出一個乾淨的台面，準備好麵團，招呼她們一起過來學包嬌耳，還順手給秦鈺穿了一件圍裙。
待廚娘一一站定，蘇無開始傳授包嬌耳之法。
「先把這餃皮平放在手心。」
言罷，他纖長的手指拈起一張餃皮置於掌心。
「然後用小勺舀上適量的餡料放在中間，」其動作行雲流水，舀餡、放置一氣呵成。
「接著在餃皮邊緣沾點水，最後對摺捏合，就像這樣包成一個月牙形狀。」
話音落時，他手中已然出現了一個小巧精緻的嬌耳，餃褶細密均勻。
秦鈺學著蘇無的模樣，要行雲流水地來一套，然手中動作卻笨拙，不是餡料放多，便是餃皮捏合不嚴。
塔姆和其他廚娘到底是在廚房做慣了的，看過一遍就能包得像模像樣。
飛鷹在一旁抱著臂湊熱鬧，秦鈺見狀拉飛鷹過來，「來，咱們一起包，人多熱鬧。」
飛鷹向來是個粗人，哪會做這些，未幾，玩性大發，將餃子包成各種奇形怪狀，或似歪扭的元寶，或像扁平的蛤蟆。
秦鈺見狀，心中暢快，笑意更濃，只覺這廚房中的歡聲笑語，恰似那鍋中漸漸升騰的熱氣，氤氳溫馨，方有過年韻味。
西邊最後一點落日餘暉被夜幕浸染，山莊道路兩旁的樹梢上都掛了亮堂堂的燈籠，年夜飯的時刻終於來臨。
幾張巨大的圓桌擺在莊內的大廳之中，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東淵的侍衛和烏國的少年郎們紛紛圍坐在一起，平日裡的拘謹嚴肅在這除夕之夜煙消雲散，大家推杯換盞，暢飲著香甜米酒。
秦鈺坐在蘇無身旁，臉頰因酒意泛紅，眉間一抹柳葉般彎彎的黛痕，輕輕彎起的嘴角亦染了一絲淺粉，嬌得惹人憐愛。
酒足飯飽之後，秦鈺像個孩子般興奮地拿出飛鷹買回來的孔明燈，一一分發給莊子裡的眾人。
「大家快來，一起放孔明燈啦！」
庭院中，人們手持孔明燈，秦鈺細心地為大家講解著放飛的步驟。
不一會兒，一盞盞孔明燈被點亮，眾人依序放飛，一隻又一隻孔明燈冉冉升起，整方夜空，被一隻只朱紅的孔明燈悄然暈染。
那些人群的笑語聲飄得很遠，雖空靈卻很真切。
在此時，那些刀光劍影、險難困厄、悵惘憂愁都被剎那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