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溫潤如玉柳公子
三年後。
「娘，小糖人兒，我要吃小糖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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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童若糰子般嬌憨可愛，小手拽著秦鈺，不住搖晃，撒嬌求買糖食。
長至佳節，街上依舊是熱鬧非凡，華燈璀璨。
秦鈺頗有些心不在焉。
聖上近年痴迷丹藥，妄求修仙長生，常與方士論道，不理朝綱。
致使朝堂上下人心惶惶，諸臣皆不敢諫。
二皇子素懷爭儲之心，欲迎合上意以固寵，遂大興土木，修築登天塔。
揚言此乃通天之徑，可助聖上羽化登仙。
修築登天塔所需資費甚巨，忠武侯為附二皇子，將府內金銀財帛都交了上去。
往昔富貴奢華的忠武侯府，不過數月間陷入了入不敷出的境地，財庫虧空見底。
小侯爺打起了秦鈺嫁妝的主意，屢屢索要。
秦鈺當初從皇宮出嫁，想當初秦鈺從皇宮出嫁，太后親賜嫁妝百台，件件皆是稀世珍寶。
秦鈺素來惡此等荒唐事，不堪其擾，又無可如何，心內鬱悶難舒。
遂帶箏兒上街賞燈，暫拋這紛擾煩心事，尋得片刻安寧。
正巧到了雲夢樓邊上，有那吹糖人的小販。
「蘭兒，給她買一個。」
秦鈺輕言吩咐身旁的小丫鬟。
「好。」
蘭兒應了一聲，她自是知曉少夫人對小小姐的寵愛，趕忙帶著蘇箏前去買糖人。
蘇箏得了糖人，喜滋滋地舔了舔手中的美猴王，咬牙嘎嘣一聲，將美猴王的腦袋咬進了嘴裡。
前方闊地處，人潮湧動，又耍雜技的喧鬧聲，精彩的表演引得眾人一陣驚呼。
蘇箏眼睛一亮，手裡緊緊抓著剛買到的糖人，掙脫了蘭兒的手，像朝著那變戲法的地方飛奔而去。
然而，她跑得太急，竟直直撞上了一位身著白袍的男子。
蘇箏被撞得一個踉蹌，手中的糖人也順勢粘在了男子的衣袍上。
那公子眉頭緊蹙，並未多言，只是撣去了衣袍上的糖人，便轉身快步上了雲夢樓。
孫悟空瞬間掉在地上，變成了碎糖塊。
蘇箏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空的小手，那原本滿心的歡喜瞬間化為烏有，小嘴一撇，「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秦鈺聽到女兒的哭聲，急忙趕了過來，看到蘇箏對著地上的糖人哭得梨花帶雨，她問蘭兒：「這是怎麼回事？」
蘭兒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小小姐瞧見那邊變戲法急著去看，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公子，糖人就毀了，這才哭了起來。」
「那位公子呢？」
這事兒總歸是自家孩子莽撞了些，理應去給人家賠個不是。
「上了雲夢樓。」
秦鈺點點頭蹲下身子，輕輕擦拭著蘇箏臉上的淚水，柔聲道：「乖，箏兒不哭。你跑這麼快，糖人粘到別人身上了，這可是你的錯誤哦。等下那個叔叔出來，你知道要怎麼做嗎？」
蘇箏抽抽搭搭地說：「知道，要道歉。」
蘇箏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回答。
那模樣乖巧極了，秦鈺看著心中又是一軟。
「對，道歉後阿娘再給你買一個小糖人兒。」
她領著蘇箏到雲夢樓外邊等候，雲夢樓此時燈火通明，在外邊能聽見樓里傳來咿咿呀呀的唱戲聲。
不多時，那公子下樓，已經換了一襲嶄新白袍，手中仍然拿著那件污損的白衣，糖漬明顯在衣尾處。
「少夫人，就是那位公子。」蘭兒提醒秦鈺。
秦鈺抬頭觀其身姿，白衣勝雪，玉帶纏腰，墨色玉牌懸於其間。
他臉上附著銀白色的半張面具，遮擋了眉眼，僅餘半面輪廓，亦如仙人臨世，風姿綽約。
見他出來，蘇箏鼓足了勇氣，小步跑過去抓住他的衣袍，仰著頭看著他，怯生生地說：「叔叔，對不起，我弄髒您衣服了，請您原諒我。」
公子低頭，目光落在眼前的三人身上，皺眉將衣袍從蘇箏的小手中抽出來。
秦鈺見狀，趕忙上前一步，福身開口：「小女年幼無知，污了公子衣袍，公子可示價幾何，侯府自當奉銀賠之。」
「不必。」
那白衣公子的聲音清冷。
「那這......」秦鈺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目光在秦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道：「娘子可否洗好親自送過來？」
那公子的話讓秦鈺僵了一下。
她心中頗為猶豫，自己身為侯府少夫人，親自去送洗好的衣物，似乎有些不妥。
可畢竟是自己女兒犯的錯，左右拿回去也是下人清洗，自己跑一趟也無妨。
況且這位公子看起來也不像是故意刁難人，思索片刻後，她還是點頭答應了，接過了那公子手中的髒污衣袍。
「請問公子貴姓？貴府在何處？」秦鈺問道，心想總該知曉對方的身份，以便日後送衣物上門。
公子答道：「皇城側畔柳府是也。」
原來此人就是那傳聞中溫潤如玉、清雅如竹的柳公子。
她曾聽聞這位柳公子才情絕世，性行溫良，在皇城頗有名望。
今日一見，雖未睹真容，但這氣質風度確實不凡。
「既知公子尊府，待洗淨衣物，必擇日登門致歉。只望公子莫要怪罪小女莽撞。」言畢，秦鈺又福了一福。
那公子點頭，不以為意，越過他們抬腳便走。
「娘親，叔叔原諒我了嗎？」
蘇箏仰著小臉，小手還緊緊拽著秦鈺的衣角。
柳公子聽見小孩的話，腳步頓了一頓，又快步離開。
秦鈺摸了摸蘇箏的頭，安撫道：「嗯，只要我們把叔叔的衣服洗乾淨，叔叔就不會怪你啦。」
「好！娘親記得再給我買一個小糖人兒。」
「好......」
三人的身影漸行漸遠。
一道黑影從暗處飛身來到柳公子面前，遞來一張紙條。
「主子，六皇子要開始行動了。」
「嗯。」
柳公子看了那紙條，將它置於花燈的蠟燭上，燒成灰燼。
隨即將這盞花燈放在河流上，花燈順水飄走，他自言自語：「今年，許什麼心愿？」
一進侯府，蘇箏就徑直朝著瑞雲閣奔去。
「雲娘，瞧呀！」蘇箏衝進閣內，將手中精緻的糖人遞到沈輕雲眼前，「娘親給我買的小糖人，可好看啦！」
沈輕雲，是三年前蘇佑祺費盡周折爭取入府的。
當年，蘇佑祺與她情根深種，暗通款曲下竟有了身孕，而那時，蘇佑祺與秦鈺的婚事早已定下。
蘇佑祺怎會捨得將心愛的女子置於府外，哪怕與家族對抗，也要將沈輕雲迎進侯門。
老侯爺怒其行徑有辱侯府門楣，婚事自然是不許操辦，更不能有名分。
只應允他將沈輕雲接入府中，條件便是蘇佑祺必須徹底斬斷與江湖的所有瓜葛，從此踏上仕途，為侯府榮耀盡力。
於是蘇佑祺將沈輕雲安置在錦華軒旁的閣樓，並賜名「瑞雲閣」。
沈輕雲沒有名分，府中下人皆稱她為「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