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只能是柳懷瑾


  當她選擇去拯救惡魔的時候,你能說她究竟是慈悲為懷的神女還是助紂為虐的幫凶?

  秦鈺蹲下身子救他的那一刻,她的身體內不只有光,還有那暗黑交錯的線涌動。

  昏黃的燭光搖曳,風從窗欞的縫隙中擠入,吹得燭火東倒西歪。

  柳懷瑾的身子很沉,秦鈺用了很大氣力才將他身子翻了過來,背靠在美人榻邊上。他的面色很不好,是那種將要逝去的灰,一雙幽暗的眸子緊閉,薄唇毫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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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晚做出決定一刻,柳懷瑾這條命定是要被閻王給收了去的。

  不再做其他考慮,秦鈺三兩下剝了他的衣服,瞧見他腹部有處劍傷,傷口深可見骨,鮮血還在汩汩湧出,將秦鈺素白的纖指染得通紅。

  可當他回來的時候,竟然沒有讓秦鈺瞧見他一絲一毫的不尋常。也或許是秦鈺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他的身上,因此沒有關注到他受了這麼重這麼致命的傷。

  包裹里的瓶瓶罐罐被她迅速翻找出來,將金瘡藥撒了一整瓶在那傷口上,才堪堪止住了血。隨後拿起針線開始縫合傷口,每一次穿過皮肉,她的心都跟著揪緊一下,但手中的動作沒有停頓,縫了一個歪歪扭扭略顯猙獰的傷口。

  做完這一切,秦鈺實在是累極,一下子坐倒在地上。三年不行醫的她,手確實有些生疏了,一晚上救兩個人要耗費極大心力。

  「秦娘子怎的未熄燈?」

  秋霽起夜解手,卻見主臥燭燈還亮著,她想著進屋給她們熄了。

  進門卻見,屋內一片狼藉,遍地的血,東倒西歪的藥瓶罐子,還有累癱在地上的秦鈺和靠在美人榻邊受傷的柳懷瑾。

  她年紀尚小,未曾見過這樣的駭人景象,下意識想依靠夏虹,「奴婢…奴婢去叫姐姐來。」

  說完便噔噔噔跑到耳房,把夏虹一起拎了過來。

  「秦……秦娘子,柳大人這是?」夏虹見到這場景也是嚇了一跳,她也未見過柳大人受這麼重的傷。

  秦鈺坐在地上偏過頭,見是她倆進來了,便努力撐起身子,虛弱地招手示意她們過來,聲音略帶沙啞地說道:「過來扶我一把,別怕,他暫無性命之憂,血也已經止住了。」

  兩人快步上前,將秦鈺扶到椅子上坐好,又合力將柳懷瑾扶到床上躺下。

  安置好兩人後,倆人立刻轉身收拾起地上那一片狼藉,只是鮮血已經滲透厚厚的地毯,甚至在毯子下方的暖玉上都暈染出一大片暗紅色的血跡,

  秦鈺道:「這毯子髒了也無妨,明日換一條新的便是。你們先去打盆熱水來,要快些。」

  丫鬟們連忙點頭,匆匆退出房間,不一會兒就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水回來了。

  她們心裡明白,這熱水是要用來給柳懷瑾清洗傷口和身上的髒污的。兩人對視一眼,便手腳麻利地從柜子里找出一套乾淨的衣服,整齊地疊放在一旁備用。

  平日裡,柳懷瑾向來注重分寸,沐浴之事從不假手於人,都是自己打理。但此刻情況特殊,丫鬟們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輕聲問道:「秦娘子,公子這副模樣,可否需要我們幫忙清洗一下?」

  秦鈺抬起頭,眼中滿是疲憊,她搖了搖頭,說道:「不必了,你們今日也勞累了一天,出去吧,趕緊回房休息。明日一早,記得去請府醫過來,讓他開些滋補養傷的藥。我這兒沒有藥爐,也沒法煎藥,這些事就辛苦你們了。」

  「是。」兩個小丫鬟恭敬地應了一聲,福了福身,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轉過頭看著依舊昏迷的柳懷瑾,

  秦鈺剝光柳懷瑾僅存的衣物,拿起濕布,為他擦拭身上的血,連兩腿間那物也不放過,畢竟都已經徹底的融入過,又如何看不得了。

  在擦到後背的時候秦鈺愣住了,突然發現一處劍傷與蘇無的一樣。她知道柳懷瑾身上有許多的傷痕,之前也看到過,只是之前燭火昏暗,未仔細的瞧。

  也許,只是位置的巧合罷了,她這樣安慰自己,畢竟不能僅憑這一點就妄下論斷,認定眼前身受重傷的這個人就是蘇無。

  秦鈺匆忙起身,拿起桌上的燭燈湊近他的背部,當她燭光落在那傷口的縫合處時,她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若說位置一樣這是巧合,但是她獨有的縫合手法,總不會是巧合,她絕不會認錯。

  手中的毛巾悄然滑落,「撲通」一聲掉進熱水盆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裙擺,她卻渾然不覺。

  她抬眸看向柳懷瑾臉上銀色面具,只要再往下一點,就能夠揭開。

  不行,不能!

  他不能是蘇無,不能是忠武候的庶子,他不能與亂黨有糾葛。

  他也不可能是蘇無,這裡沒有飛鷹沒有塔姆沒有小塔吉,他怎麼會是蘇無呢?蘇無是那樣的善良,收養那麼多無家可歸的人,是那樣的聽話,會叫她阿鈺姐姐,總之絕對不是這個惡魔。

  他只能是柳懷瑾!

  許久之後,她深吸一口氣,拿起乾淨的衣服,為柳懷瑾一件件穿上。

  做完這一切,她靜靜地在他身旁躺下,像往常的夜晚一樣親昵,輕輕地抱住他。

  外面的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可秦鈺始終睡不著。

  那些過往的回憶,眼前的現實,不斷交織、碰撞,讓她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在她懷中的蘇無,卻在此刻呢喃了一聲「阿鈺姐姐……」

  明明聲音那麼輕,卻震得秦鈺整個腦袋都嗡嗡響。

  震驚、懷疑、不願相信,還有,莫名的恐懼。

  她多麼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可怕的噩夢,等她醒來,一切都會恢復如初,柳懷瑾依舊是那個柳懷瑾,而蘇無……也只是那個存在於記憶深處的善良少年。

  柳懷瑾不知道這些,他只是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他在侯府、在烏國那些昏暗的日子。

  那些日子裡,權謀傾軋、人心險惡,他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而壓抑。

  唯有鄰家的阿鈺是他的光,將他救贖,是他的阿鈺姐姐。

  哪怕在烏國受盡屈辱折磨的十年間,這縷光也從未在他心中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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