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救與不救


  她上前檢查沈輕雲的情況,翻了翻眼皮,又動了動四肢,發現確實身體僵直許久,但是造成屍厥的原因她還不清楚,於是她翻開沈輕雲的腦袋,突然摸到她的後腦部位有一處凸起,這才發現是因為那裡有瘀血造成了她的屍厥症,心中瞭然。

  「蘭兒,夏虹,你們把她身體扶起來,正對著我。」秦鈺吩咐她們。

  她們二人聽著秦鈺的吩咐,將沈輕雲從床上扶坐起來,一人托著她的腰,一人扶著頸,固定頭部,成一個在床上直立坐著的模樣。

  「秋霽,拿剪刀過來。」秦鈺又吩咐秋霽。

  秋霽隨即遞了一把金剪刀,她們見秦鈺「」咔嚓咔嚓」兩刀,就將沈輕雲的腦後那一塊頭髮剪了個乾淨,露出了光禿禿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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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身後的秋霽適時拿出針灸包,遞到秦鈺手裡,她從針灸包里取出一根較為粗長的針,插入沈輕雲的腦後,接著便看到一股黑色的膿血流出。待黑血流盡,她用帕子將後腦部位擦乾淨,隨即取出十一根銀針,在火上過一遍後,一一插入沈輕雲頭頂以及腦後。

  一開始沒有任何的反應,秦鈺退後幾步,坐在旁邊的榻上觀察沈輕雲的情況,一言不發。夏虹和蘭兒也不敢動,一直穩穩地扶著。

  約莫過了一個半個時辰,兩個小丫鬟扶著的手都有些酸了,沈輕雲的頭頂終於開始出現了縷縷輕煙,臉色也從蒼白變得有些紅潤。

  這是有效果了,秦鈺鬆了一口氣,從榻上起身將沈輕雲頭頂上的銀針一一拔下,並在她的後腦部位抹上了散瘀的藥物。

  夏虹和蘭兒將沈輕雲慢慢地又扶到床上躺著,這才甩了甩酸麻的胳膊。

  秦鈺將東西都收拾好,對蘭兒道:「十二個時辰後,看她有沒有醒,不管有沒有醒,你都過來給我報個信。」

  「是,小姐,她醒了奴婢就可以過來了吧?」蘭兒一邊揉著肩膀一邊問道。

  雖然她對這個雲娘沒有一點好印象,還讓她的胳膊那麼酸,但是只要想著能夠早一點到小姐的身邊,她就很開心。

  「是是是,看給你美的,你們倆胳膊都很酸了吧?來,我給你們扎一針。」秦鈺笑著對她說,然後作勢要打開針灸包。

  蘭兒慌忙拉著夏虹躲出了門外,說:「小姐不用不用,我好得很好得很,胳膊一點都不酸。」

  秋霽捂嘴輕笑起來,幫助秦鈺把東西都放進了包裹里,提議道:「不早了,小姐,咱們回吧。」

  秦鈺看了看窗外天色,不知不覺都丑時了,夜已經過了一半,「是啊,太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明日你們誰都不要叫我啊。」

  「是,小姐。」夏虹和秋霽一齊應聲。

  蘭兒送她們三人出了行雲樓,看那架勢還要送她們直到涵玉閣,秦鈺回頭對說:「你也快去休息,明日還要照顧箏兒,別太累了。」

  「好。」蘭兒一副不舍的模樣,一步三頭的回了屋。

  她實在不想一個人在行雲樓了,還要照顧一個小一個癱,實在是分身乏術。

  待秦鈺三人回到涵玉閣,已經月懸中天,梅枝在月光的映照下縱橫交錯,美則美矣,但三人實在困得不行,無力欣賞。

  秦鈺吩咐夏秋兩人早早回耳房歇息,莫要伺候她了,便自己一人踏進了屋子。

  由於屋內未點燈,她正摸索著到桌邊去點燭燈,結果卻被地上的人絆了一腳。「呀!」她一下子沒收住重心,撲在了地上那人身上。

  「誰?」

  秦鈺心中一驚,誰大半夜的偷偷摸摸潛到他的屋子裡?

  但是地上的人沒有反應,一動也不動,她又試著問了一句:「柳大人嗎?」

  地上那人還是沒回話,在黑暗中看不見,秦鈺的手觸到了對方的身上溫熱的、還有一些黏膩的液體。幾乎是一瞬間,氣味就衝到了秦鈺的鼻尖,這個味道她一輩子也忘不掉,她在侯府、在地牢聞過一遍就再也不會忘記。

  「啊!」

  血,是血,濃厚的腥臭的血,大量血的味道。

  秦鈺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然後摸索到桌邊點亮燭燈,屋子裡突然亮的一瞬間,她感覺到眼睛有些刺眼。

  害怕地往地上看去,果不其然,倒在地上的就是柳懷瑾,側臥在美人榻上,鮮血在地毯上匯聚成了一大灘暗紅色的血印子。他身下那件銀白色狐皮氅衣,原本柔順亮麗的毛髮此刻被鮮血浸透,大半部分已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紅色。

  秦鈺的雙腿一軟,險些再次栽倒在地,屋內瀰漫的血腥氣愈發濃重,鬼魅般纏繞著她。

  下意識的要去救人,她走到美人塌旁邊的時候,刺鼻的氣味猛地衝進鼻腔,嗆得她幾欲落淚,胃裡也一陣翻江倒海,她猶豫了。

  儘管眼前的人看起來那樣脆弱,蒼白的臉看起來那樣無害,他是那樣的愛她,但她還是猶豫了。

  「就讓這惡魔自生自滅好了……」不知怎的,她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是啊,柳懷瑾雙手沾滿鮮血,犯下的罪孽罄竹難書。

  若說老侯爺有錯,可是老侯夫人有什麼錯呢?小蓮還是個丫鬟,她有什麼錯呢?那些官員大臣的家眷又有什麼錯呢?為什麼要殺了她們?

  這滿地的鮮血,莫不是上天降下的懲處?

  也許今夜,便是他惡貫滿盈、命數該絕的時候!

  「只要我狠下心不管,一切就都結束了……」

  秦鈺的雙手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強迫自己不去看地上那人,背過身子,倒了一杯冰冷的茶喝下去,平靜一下,她跳得快要蹦出來的心。

  只要她不管就好了,只要她冷眼旁觀,不參與這場因果。

  然而,許是夜太靜,哪怕柳懷瑾的嘴唇輕顫,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微弱呻吟,也被她聽到了耳里。

  要做一個狠心的人太難,要逼一個原本善良的人去做惡魔,更難。

  最終,善良還是在這場內心的較量中占據了上風,她是醫者,無法漠視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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