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要讓天下海晏河清
連墨是知道柳懷瑾對秦將軍孤女情根深種,在一同做質子的時候,就聽得他說過無數次。如今更是將那女子藏在家中,儘管她已經是亂黨之媳,柳懷瑾並沒有將此事隱瞞連墨。
好在連墨了解柳懷瑾,更懂他,因此對他也是惺惺相惜。
連墨心中一直謀劃著名為秦將軍平反之事,欲將秦鈺的身份洗白,還她一個清白。卻不想,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這檔子事。
所以連墨並不願應承這門和親,他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柳懷瑾。
柳懷瑾眼皮輕掀,面上波瀾不驚,就好似這一切與他無關。
見皇帝久久未發言,三朝元老沈培從一眾大臣中走上前,先是恭恭敬敬地整了整朝服,而後雙手抱拳,高高舉起,行了一個大禮,聲若洪鐘般道:「啟稟陛下,臣以為,烏國此番和親於東淵百益無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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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轉身看向眾百官,最後眼神落在柳懷瑾身上,繼續道:「柳大人如今尚未成家,而烏國柨峫公主又指名要許配給柳大人。男未婚,女未嫁,這本就是天作之合。倘若二人成婚,不僅能成就一段佳話,更能換來東淵的太平盛世,邊疆安寧。何不成全這樁美事?更何況,烏國已然放出狠話,若不應允這門親事,兩國之間戰火必將重燃,到那時,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這後果不堪設想啊!」
連墨聽了,眼中不悅更盛,這沈培仗著自己歷經三朝,在朝中威望極高,身後追隨者眾多,勢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此時還不是動他的時候,只能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果不其然,沈培話音剛落,便有十幾聲附和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
「沈大人所言極是!」
「此乃兩全之策,陛下三思啊!」
「為了東淵百姓,還望陛下應允這門親事!」
此時,禮部侍郎王克站了出來,躬身行禮後說道:「陛下,微臣有一言。」
「講。」連墨言簡意賅,抬手示意他說下去。
「陛下,沈大人所言雖有道理,但微臣以為,兩國交好,應建立在平等、誠意之上。近年來,烏國屢屢在邊境滋事,此次又以和親之名,行逼迫之實,這豈是交好之道?吾等身為朝廷命官,自當守護子民,捍衛尊嚴!若因畏懼戰火,便輕易應下這等屈辱的和親,我東淵威嚴何在?」
沈培聽聞此言,旋即冷笑一聲道:「林大人,話可不能這麼說。如今東淵國力雖強,但連年征戰,百姓疲憊,國庫也並不充盈。若此時與烏國開戰,無疑是給百姓雪上加霜。和親乃是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和平,這難道不是明智之舉嗎?」
沈培的話說得也沒有錯,連墨剛登基不久,本就國力虧空,更何況南方盜匪猖獗,更有趁機作亂的反叛黨羽,內憂外患之下,局勢著實棘手。因此連墨並未吭聲,眯起雙眸,神色高深莫測,只是靜靜地聽他們說下去。
王克立馬回懟道:「沈大人此言差矣!若為求一時和平,便犧牲尊嚴,這才是真正的誤國誤民!難道沈大人以為,一味地妥協退讓,就能換來長久的太平嗎?只怕是會讓烏國得寸進尺,變本加厲!」
「哼!說得輕巧!戰爭一旦爆發,生靈塗炭,民不聊生,這責任你林大人擔得起嗎?」沈培怒目而視,言辭犀利。
王克身形一晃,心中更加激憤,卻實在說不出什麼話反駁。
「柳愛卿,對此有何看法?」連墨見他們各執一詞,爭論得難解難分,實在分不出個勝負,便直接將目光投向了當事人柳懷瑾。
「臣,同意沈大人所言。」柳懷瑾行了一禮,神色平靜:「臣願同柨峫公主成親。」
這話一出,王克都站不住了,在他心中,柳懷瑾向來是個睿智果決、明辨是非的丞相,近日來柳懷瑾雷厲風行的手段,朝堂上下有目共睹,怎麼能輕易答應這樣無理的要求?
朝中同樣有半數大臣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丞相這是在當眾向烏國臣服啊!
柳懷瑾當作沒有看到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陛下,如今東淵內憂外患,南方盜匪猖獗,反叛黨羽伺機而動,國庫又因連年征戰而空虛。若此時與烏國開戰,百姓必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國家也將面臨覆滅之危。臣身為丞相,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為了東淵的江山社稷,為了萬千百姓的安寧,臣願同柨峫公主成親。」
連墨聽到柳懷瑾的話,面色陰沉得可怕,實在是看不懂柳懷瑾,兩人自幼一同在烏國時就並肩作戰,十幾年來風風雨雨,一直坐上高位,這是第一次,他覺得柳懷瑾陌生。
「既然柳愛卿與沈愛卿都認為該和親,那孤豈能不成全?今夜擺宴席,慶賀柨峫公主來東淵,擇日完婚!」
此話一出,眾大臣都騷動起來。
烏國來的使者見狀,臉上儘是得意的笑容,笑呵呵地說道:「陛下果然識大體,柨峫公主今日下午便可進宮,屆時還要與大家一同歡樂!」
「退朝!」連墨拂袖往朝堂眾人一甩,便不再看他們。
眾大臣退朝後,連墨將柳懷瑾留了下來,「懷瑾,你真是這麼想的嗎?
「是。」柳懷瑾應了一聲。
連墨問:「孤知道你在烏國的時候,柨峫公主就對你有些情感,若你真對她有意,孤不反對,但秦家娘子,你當如何?」
柳懷瑾垂眸,攥緊拳頭,指關節泛白,咬牙說:「陛下,臣與柨峫公主不得不成親,無關...無關阿鈺。」
連墨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所謂的大局而委曲求全的柳懷瑾,想起了曾經的蘇無,那個意氣風發,與他打天下的少年,連墨與他,似乎有了一些難以言說的隔閡。
連墨忍不住上前一步,直視他面具後的眼睛,痛心地問道:「你是否還是當初的蘇無?」
片刻的沉默後,柳懷瑾抬起頭,目光迎上連墨的視線,沉聲道:「臣,是。」
連墨收回目光,重重地點頭,背過身子,說了一句:「願使塵世月朗星寧。」
柳懷瑾看著他的背影,接了下一句:「要讓天下海晏河清!」
這是他們共同的願景,蘇無,沒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