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虛妄，都是虛妄
秦鈺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酒杯，輕抿一口梅子酒，壓下口中那股腥味。
這個時候，一個小丫鬟神色慌張地朝著環姬奔來，跑得急切，待她跑到環姬身邊，已是氣喘吁吁，「環姬娘子，大事不好了，柳大人帶回來的那個公主要將咱們都趕出去！」
秦鈺抬眸望去，認出這個小丫鬟正是阿玲，是環姬的貼身丫鬟。
原來，那公主踏入柳府之後，見府中竟有多達五十多名女子，幾乎每一個都有獨立的住所。
一番詢問之下，得知這些女子皆是柳懷瑾的所謂「姘頭」。
雖說柳懷瑾從未與她們有過逾矩，但那公主生性蠻橫，容不得這些女娘，當下便大發雷霆，執意要將她們全部打發出府，宣稱整個柳府只能有她這一位女子。
秋霽聽聞，面露擔憂，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秦鈺，「那我們，是不是也要走了？」
阿玲趕忙擺了擺手，解釋道：「不是不是，那個公主只知道外院的情況，還不知道內院有秦娘子呢。」
秋霽聽聞，長舒了一口氣，要是被趕了出去，她和秦娘子還有夏虹可不知道要去哪裡。
「看來吃完這一頓我就要走了，終於要走了，真好啊，自由！」
環姬倒是很灑脫。
秦鈺的神情卻愈發低落，她心中五味雜陳，既為環姬的離去感到不舍，又因這柳懷瑾的變心心煩意亂。
環姬這一走，自己在這府中又少了一個能說知心話的人。
環姬見秦鈺如此模樣，心中不免心疼，忙安慰：「秦娘子，世間男子千千萬，何必為了柳懷瑾這一人傷神。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咱們去川渝那邊男子多的是，比柳大人俊的，不知道有多少！到時候，想要幾個要幾個！」
秦鈺苦澀地笑了笑，「不了，環姬娘子，我不是一個人在這裡。箏兒還小，雲娘失憶，蘭兒忠心耿耿，我不能棄她們不顧。還有夏虹、秋霽二人，我既已將她們帶在身邊，便有了一份責任，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
環姬嘆口氣，「你這性子太過善良，也太過固執。」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但對秦鈺的這份情義深感敬佩，她拿起酒杯與秦鈺碰了一杯。
「罷了罷了，我也不再勸你。你日後如果想要出去，一定要跟我說一聲，作為好姐妹，只要你開口，我就一定能帶你脫離苦海！」
秦鈺點頭，眼中淚光閃爍，「環姬娘子，你此去，要好好照顧自己。」
環姬仰頭將那杯酒一飲而盡，而後灑脫地一笑，「放心吧，我自會安好。你也保重，再見面的時候，希望還能有你釀的梅子酒喝。」
她將酒杯放下，就離開了涵玉閣。
秦鈺望著環姬離去的背影，喃喃了一句「好羨慕她。。。」
「秦娘子......」
夏虹明白，秦鈺在這柳府中，沒什麼知心朋友，如今唯一的好友還被那蠻橫的公主趕出府去，心中定是難過極了。
可她一介丫鬟，又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自家主子，只能面露擔憂地望著秦鈺。
「無事，你們下去吧，我再飲一杯。」秦鈺揮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她此刻只想獨自靜一靜，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夏虹和秋霽乖巧地應了一聲，便輕手輕腳地將桌上的殘羹收走。
隨著她們漸漸遠去的腳步聲，院子裡又只剩下了秦鈺一人，四周重歸寂靜，唯有微風輕輕拂過，吹動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也在為她輕聲嘆息。
她獨自坐在石桌旁，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梅子酒順著喉嚨流下，卻直接酸到了心裡。
天邊的晚霞如血，將整個天空染得一片絢爛，在她眼中，這美景也同樣是虛幻泡影，毫無意義。
「罷了，罷了……」
秦鈺長嘆一聲，再次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她決定不再去想那些煩惱之事，既然無法改變現狀，那就暫且沉醉在這酒意中吧。
月色漸漸映照整個庭院，秦鈺坐在石桌旁，眼神迷離，隨著酒意越來越濃，她的身子也漸漸有些搖晃，撐不住趴在了桌子上。
她抱著酒杯，邊流淚，邊胡說著自己都聽不清、弄不明的話。
「都沒有勇氣離開這裡，又怎麼敢死？」
「如果上天有旨意，能不能告訴我，該要怎麼活？」
淚水潸然而下，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滑落在杯中，與梅子酒融為一體。
「喝得差不多了，回吧。」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嗯，嗯？」
秦鈺恍惚間聽到這聲音，下意識地往左邊扭頭，卻沒看到任何人影。
她要起身，可雙腿發軟，一個踉蹌，整個人便朝著一旁倒去。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倒在地的時候，落入了一個滾燙的懷抱里，那人帶著熟悉的雪松香。
秦鈺頓時一怔，抬起頭，朦朧的視線中，竟然出現了柳懷瑾的面容。
「這一定是虛妄！」
「虛妄！」
她用力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過來，可濃烈的酒意讓她的意識愈發模糊。
定是太想他了，要不然怎麼會做這樣的夢，秦鈺苦澀笑了笑。
柳懷瑾進了院子，便瞧見秦鈺一人喝得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身旁的酒杯東倒西歪，地上還有幾灘灑落的酒水，她嘴裡還在不停地說著胡話。
他實在看不得秦鈺這樣。猶豫片刻後，他輕聲出了聲，本想提醒她不要再喝了，回房休息。
可沒想到，自己這一出聲，反倒嚇到了她。
望著懷中眼神迷離的秦鈺，柳懷瑾心疼、愧疚，還有些許無奈。
他柔聲道：「菀菀，是我，莫怕。」
「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秦鈺迷濛著眼睛看他。
「知道，我也...想菀菀。」
柳懷瑾將她橫抱起來，打算朝著屋內走去。
聞著熟悉的清冷雪松香，秦鈺一點點放鬆了身體，伸出手臂環住柳懷瑾的腰。
柳懷瑾一下僵住身子，忘記了邁步。
她的耳朵緊貼著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穩重的心跳聲，怦怦、怦怦。
多麼希望時間能在這一刻靜止，讓她能永遠沉浸在他的懷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