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南風館
秦鈺搖搖頭,夏天的風從南風館的窗子吹起她的髮絲,她喃喃道,「不是這樣的……」
夜幕籠罩著京城,華燈初上,秦淮河畔的南風館熱鬧非凡,絲竹之音與歡聲笑語交織,掩蓋了底層角落裡的殘酷。
秦鈺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裙,正要與環姬離開,卻在路過一處迴廊時,被一陣打罵聲吸引。
只見一個粉面小倌瑟縮在牆角,身形單薄,一襲素色衣衫已被扯得凌亂。龜公滿臉橫肉,手中皮鞭揮舞,每一下抽打都帶著呼呼風聲,嘴裡罵罵咧咧:「你個不識好歹的東西!叫你去接客,你倒好,把五小姐的茶盅打翻,知不知道這五小姐什麼地位?再不好好接客,就把你降到最低等,到時候有你受的!」
小倌緊咬下唇,倔強地不肯求饒,唯有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滿是恐懼與不甘。秦鈺眉頭微皺,心中湧起一絲不忍。在這南風館,等級森嚴,小倌們的命運如同螻蟻,全憑這無情的規則擺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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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館的小倌分為甲、乙、丙、丁、戊五等,評定之法嚴苛,才情、舞藝、琴藝、棋藝、外貌皆為考量。每三個月重新排名,一次評定便決定了小倌們未來三個月的境遇。
甲等小倌,那是南風館的瑰寶,被尊稱為「先生」。他們居於「金」字號房,屋內布置極盡奢華,琴棋書畫樣樣俱全。
這些先生們只憑心情接客,且只陪酒賞樂,絕不賣身。女顧客即便懷揣千金,也常常難睹其容。
他們不僅享受著優渥待遇,還肩負教導丙、丁、戊等小倌技藝的重任,在館內地位尊崇,一旦評上甲等,便如同登上了穩固的高位,極少跌落。
乙等小倌,住在「木」字號房,雖不及甲等尊貴,卻也有著自己的風光。他們時常在館內登台表演,長袖善舞、琴音裊裊,引得眾多才女傾心。若想與乙等小倌共度良宵,需花費百兩黃金,即便如此,求見者仍趨之若鶩。
至於丙等小倌,門檻便低了許多。只要捨得花些銀子,便能一親芳澤,他們既賣藝也賣身,在這歡場中,成為了最常見的交易對象。
丁等小倌,他們的生活則充滿了無盡的勞碌與艱辛。每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尚未照進南風館,丁等小倌們便要早早起身,開始一天繁重的勞作。先是清掃館內的每一個角落,從寬敞的大廳到狹窄的迴廊,每一寸地面都要被擦拭得一塵不染。接著,他們要為其他等級的小倌們準備洗漱用品,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稍有差池,便會換來一頓責罵。在客人到來之前,他們還要忙著布置雅間,擺放好精美的茶具、果品,確保一切都符合客人的心意。
表演時間到了,他們又要充當雜役,在舞台周圍忙碌穿梭,搬運道具、布置場景。表演結束後,不管多晚,他們都要清理場地,將一切歸位。若是遇到大型宴會,他們更是要忙得腳不沾地,從準備酒菜到伺候賓客,一刻都不得停歇。
一旦丁等小倌沒有完成這些要求,懲罰便會如狂風暴雨般襲來。若是清掃不徹底,被管事發現地上有一絲灰塵,便會被罰跪在粗糙的石板上,膝蓋磨破出血是常有的事。若是伺候其他小倌不周,或是在布置雅間、搬運道具時出了差錯,就會被關進小黑屋,不給飯吃,餓上一兩天也是常見的懲罰手段。
而最悲慘的,當屬戊等小倌。他們成為了那些有特殊癖好顧客的玩物。戊等小倌不僅要承受客人非人的折磨,還要承擔館內最髒最累的活計。像是清理茅廁、搬運重物這些粗重又低賤的工作,全都落在他們身上。
若是沒能滿足客人那些變態的要求,或是在幹活時動作稍慢,就會遭到龜公和打手們的毒打。皮鞭抽打、棍棒相加,他們的身上總是布滿了新舊傷痕。有時候,甚至會被脫光衣服,吊在院子裡示眾,遭受其他小倌和下人的嘲笑與羞辱,身心都遭受著極大的摧殘。
在南風館這片紙醉金迷之地,等級排名的規則看似板正,實則在權勢與金錢的翻雲覆雨下,處處透著貓膩。那些權貴家的千金小姐們,一旦相中館內哪個小倌,便會無所不用其極,妄圖將人獨占。或用手段打壓,讓心儀之人等級驟降;或砸下重金,將人捧高,淪為自己的專屬玩物。
陳典,本是南風館中一顆熠熠生輝的明珠。他模樣生得俊俏,才情更是出眾,上回評定穩穩居於乙等。每次登台,他輕展歌喉,那婉轉靈動的嗓音,仿若林間夜鶯,撩撥著台下看客的心弦;指尖撫過琴弦,琴音悠揚,直鑽人的心窩。可命運的軌跡,卻在一場表演後,陡然扭轉。
那日,武官家的五小姐也在台下,一眼便被陳典勾了魂。這五小姐,平日裡驕縱慣了,想要的東西,千方百計也要弄到手。打從見了陳典,她便鐵了心,要將人據為己有。五小姐出手豪橫,揣著沉甸甸的金銀財寶,尋到龜公跟前,眼神里滿是不容置疑的狠勁:「瞧見台上那陳典沒?本小姐看上他了,想法子把他降到丙等。只要事兒成了,這些銀子,都是你的。」龜公瞧著那白花花的銀子,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忙不迭點頭哈腰:「五小姐放心吶,包在小的身上!」就這樣,在金錢的驅使下,陳典被無情地拽下乙等的高台。
淪為丙等小倌後,陳典的日子一落千丈。這不,五小姐又像往常那般,大搖大擺地邁進南風館,扯著嗓子喊道:「陳典呢?還不趕緊給本小姐滾出來!」陳典被帶到五小姐面前,儘管面上掛著笑,可眼底的抗拒卻怎麼也藏不住。五小姐伸手就要拉他,陳典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五小姐,今日陳典身子不爽利,怕是沒法好好伺候您了。」陳典強壓著心底的厭惡,聲音儘量放得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