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天地亦執劍，美人不勝厭

  「你真的準備好了？」九脈老人看了眼房中已喝了藥昏睡過去的兩人，「美人厭力一旦消失，你在這最後三月里便會如同落花般慢慢枯老。」

  「我不過一條殘命，卻能救兩人，何樂不為？」夜扶桑鳳眸清淡，笑得慵懶。

  於她而言，什麼性命，不過外外之物。遺憾……或許有的，她還有些貪戀楚曳許給她的那一場婚禮呢。

  夜扶桑進去後，看著楚曳那張美得人神共憤的面龐，抬手輕輕觸碰著他的眉眼，「卿卿性命，更得我心。」

  「好……既然如此，那便開始吧。」九脈老人將煉化好的五味神藥放入兩人中間，「閣主，用美人厭幫他們一步步去除體內的郁躁之氣。」

  夜扶桑抬手落在兩人後背上。

  九脈老人在旁邊為夜扶桑輸送著自己的內力護法。

  一柱香後，她平靜的面上已被冷汗打濕，「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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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脈老人看著這一幕，心中亦然有些擔憂，「閣主，堅持住，還差一點了。」

  隨著時間流逝，香又斷了一截，夜扶桑的後背已被冷汗打濕，瘦削的身影在床榻上如一尊雕塑。

  「可以了。」

  「噗……」夜扶桑收手後驟然吐出一口鮮血，她清雅雋秀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疲老下來。

  「閣主，我知你還有一些話想對楚曳這小子說。你捨命救他，老頭我也由衷感激。」九脈老人端來一碗藥給夜扶桑喝下後便離開了房間，關上門。

  夜扶桑搖搖晃晃的起身，看向房中的那面銅鏡，自己的青絲已白了大半。

  她輕嘆了一聲，走到楚曳面前，用白帕擦過自己的唇角，「楚曳……行止，你這木頭腦袋知不知道，我亦心悅你。」

  「不過你都當攝政王了，還要個攝政王妃是不是太貪心了呀？」夜扶桑一笑，笑著笑著眼眶便變紅了，憶起長季時小白清澈的眼神，說著心悅她。

  「我本是想將你娶回天機閣做個壓閣夫人的，結果我突然良心發現了，你這般漂亮的人，怎麼能忍受這樣的屈辱呢？對不對？」

  夜扶桑低眉吻上了楚曳的唇，還是那樣冰涼的，一滴淚水低落在楚曳面龐上，「我如今這樣丑了，偷偷親你一下，你會不會介意？」

  「再見了，行止。」

  夜扶桑最後看了一眼楚曳便抬步推門離開了，卻不曾見到昏睡中的人竟也微微動了動手指，緊閉的眸中無意識地流出一滴清淚。

  「我要去長季赴約了，凝真，你還要跟著我去嗎？」夜扶桑坐在馬車上。

  「公子……這一生凝真都是你的人，你去哪，凝真便去哪……」凝真手中抱著神驚，她心疼的看著夜扶桑，「若是漫漫還在……恐怕又要哭鼻子了。」

  夜扶桑想到漫漫心中也不由一痛，這一生為了她而痛苦的人太多了，如今能救兩人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了，「我早就後悔了，漫漫那丫頭便是心思壞點也沒什麼，至少還活著……」

  馬車一路緊趕慢趕，到長季時已是兩個月之後了。

  長季的皇帝經過季揚鈞一事後便一病不起，如今季長溪已登基為帝了，長季是一片欣欣向榮之態。

  此時夜扶桑的青絲已盡成霜雪，她被凝真扶著緩慢地走入了曾經的皇子府。

  季長溪聽說夜扶桑赴約來了後，立馬趕出了宮，跑進園中。

  卻在紅梅之下看到了一個青絲已白的老婦人，只有那清癯的背影他還依稀辨得。

  「扶……扶桑……」

  夜扶桑賣力地折下那支紅梅，遞給季長溪，「長溪果真是……天才且無量。」

  看著這一幕，季長溪雙眸迷糊，依稀又看到了，紅梅深處，那隻小手摺下一支紅梅，「小哥哥，我相信你，天才且無量。」

  再睜眼，已是眼前青絲成霜的老人了。

  看著眼前的人，季長溪終於紅著眼釋懷一笑，「我分清了……扶桑。」

  「幫我拿一壺桃花釀可好？——阿寧就喜歡喝這種清酒，走前也是時候也嘗嘗味了。」

  看著季長溪急急離去的背影，夜扶桑拿著那枝紅梅當做了那把美人厭劍，如少時一般，舞著亢龍有悔那一段劍舞，「不論輸贏，卿卿同行……」

  低喃的嗓音後來漸漸就消散在寒風中了。

  季長溪急急拿著桃花釀來時，只看到了手執紅梅倒在梅樹前的老人，他一身白衣震愣在寒風中，濕潤的眼眸還未落下淚水，遠處便飄來女子最後落筆的宣紙。

  「天地亦執劍，美人不勝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