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藍玥碌才夜扶桑
夜扶桑看著面前的劍,緩緩接過,冰涼的鳳眸中透著極微的濕潤,她死死盯著面前的人,不由笑起來,「呵……呵呵……」
「哥哥,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夜扶桑接過劍,一瞬之間,劍自檥珩袖口划過,直接廢了他的手筋,後利刃入鞘,「我不會殺你,這一劍是我對不起漫漫,是我婦人之仁,我沒辦法為她報仇。」
「你走,永遠不要讓我再在藍玥境內再見到你!」
檥珩一聲都未吭,他沒有說話,緩緩走出了房門,走前最後看了夜扶桑一眼。
為何……我想要你安寧,又想要你毀滅,阿離……
夜扶桑將五味神藥交給了九脈老人,「勞煩了。」
「我想……去看看楚曳。」
夜扶桑握著自己腰側的長劍,這一路宛如失了神魂般向著楚曳那邊走去。鏡知站在門口一看見夜扶桑,便低聲對葬青道:「夜公子……不,夜姑娘可真好看,王爺果真是未卜先知!」
「我看姑娘神情不對,咱們別打擾她和王爺獨處了。」葬青直接拖走了鏡知。
「誰……」楚曳一身白色單衣坐在床榻前,他睜著眼,漂亮的桃花眸卻沒了此前的幽清深邃,此刻黯淡無光。他抬手向前小心地摸索著。
夜扶桑上前握住了楚曳的手,一股熟悉的幽蘭香傳入楚曳的鼻息,他將手握緊了些,「是你嗎,扶桑……」
「你的眼睛……」夜扶桑抬手在楚曳面前揮了揮手,「是怎麼回事?」
「不礙事,只是十四寒霜入骨太深了。」楚曳搖頭,見夜扶桑好好站在了自己面前終於鬆了氣,「你好些了嗎?——檥珩……」
「行止,他不是我哥哥,就像蘇妄也不會是你的父親。」夜扶桑打斷道,她低眉看向楚曳如神祇般的面龐,依舊那般好看,「……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好……」楚曳聽到那聲行止,心尖一顫。他不由淡淡彎唇,他沒了視力在黑暗中,女子的微涼的手和氣息,感觸都是那般明顯,讓他耳尖悄無聲息攀上了幾絲紅暈。
「碧滄谷的藍花楹開得格外的好。」夜扶桑看著湛藍天空處的藍花楹,當真是絢爛又清澈的顏色。她淡淡吐了一口氣,微風吹過她的面龐,天光眷顧她的青絲,似乎這麼久以來的恩怨情仇都就此消解了。
「你若喜歡,我可常陪你來碧滄谷。」楚曳側眸對向夜扶桑,「晏閣主,晏姐姐,我好久之前便見過你了。」
聽到那聲晏姐姐,夜扶桑終於忍不住笑起來,「王爺倒也有今天。在長季時不是道喜歡男子嗎?」
絲絲幽蘭香伴著清風吹入鼻息,楚曳對著夜扶桑,即使是無神的桃花眸也倒映著她的影子。如今此話,他說得珍重,亦如當日,「我是心悅夜扶桑,不論男女。」
看著面前的男子,夜扶桑聽著聽著……鼻尖不由一酸,她卻笑得肆意慵懶,「好啊……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夜扶桑掙開楚曳的手。
「那回應呢?」楚曳總感覺如今的美好如夢似幻,眼前人如煙縷清風,他抬手輕輕抓住夜扶桑的手,「扶桑閣下可願做攝政王妃?亦或者……我藍玥的丞相,讓你在攝政王之上。」
「你以為我奸臣還沒當夠啊?」夜扶桑聽後一笑。
「不過……攝政王妃……」夜扶桑看著面前白衣素淨的人,不知穿上紅嫁衣會有多好看,這張雌雄莫辨的面龐染上口脂是不是就變成了傾城的美人兒。
可惜……她沒有時間了,也沒有辦法許諾他自己的後半生。
「雖然殿下已經失勢,不過我已是殿下的駙馬,一心可不許二人。」夜扶桑忠貞道。
說到楚泱,楚曳輕嘆了一口氣,眉眼間染上幾絲寂寥,「楚泱……今日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不過……北寒求和,她自願前去和親,為了自己在藍玥的高傲,竟然心甘情願一朝遠嫁三千里。」
「三千里……」夜扶桑很難想像金尊玉貴的長公主殿下竟然願意前去北寒,看來人人都在走一條不歸路啊,「即使沒有蠱蟲控制,想來陛下也是真心愛護自己這位長姐的。」
夜扶桑能感受到西淮序有多愛楚泱,可楚泱將那遙不可及的權利放在了第一位,或許要真正的待一切成空後,她才能意識到真情可貴。
楚曳沒有說話,最是無情帝王家。他那次回京已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少年天子變了,不過,他也終於長成了一位合格的帝王。
「不對……」說著說著,楚曳終於想起了正事,「你還沒回答我。」
「有機會的話。」夜扶桑淡淡一笑,大喊了一聲後便溜之大吉了,「鏡知!你家王爺跌倒了!」
「啊!王爺我來了!」
鏡知一到,見楚曳面色微黑的站在原地,心裡直犯嘀咕,「王……王爺……你不是跌……」
「滾。」
如今終於一切塵埃落定,夜扶桑走到了和九脈老人還未下完的那盤棋前,她抬手撫摸著自己的胸膛,淡淡一笑,「真相和結局都那般殘忍,又何必執意走完呢?——就讓這盤棋代替我留在這吧。」
「那般殘忍,你不照樣還是要走完嗎?」一道淡漠的男音出現在夜扶桑背後,她回眸看去,是蕭我故。
「我這一生,本就生於殘忍。」夜扶桑平靜彎唇道。
她忽然想起來過去楚曳逼良為官,對她道:「你生來便沒法順遂。待在本王羽翼下,本王還能護你平安二字。」
想著那時楚曳帷幄的神情,夜扶桑不由搖頭一笑,人們總是想憑一己之力撼動天命。殊不知,不是天命左右他們,而上他們選擇天命。
夜扶桑也知道楚曳是蕭我故救回來的,她看向蕭我故,鄭重一禮,「蕭樓主,我這一路,有幸遇你。」
「小劍,就讓我將這僅剩的幾步路真正走完吧。——趁我還有餘力,我便與你完成這最後一比。」
看著夜扶桑決絕的模樣,蕭我故抿唇道:「好——我可不會相讓。」
「我晏將離第一天才何須相讓?」夜扶桑笑得璀璨。
話落,兩人運起輕功,飛到了當初夜扶桑施展碧影殘花的地方。
「吭——」
短兵相接,一紅一灰的身影交纏在空中,片片藍花楹自碧滄劍下飛花如刃。
蕭我故卻在一瞬之間劍貫殘花,再次甩劍,飛旋而出。藍紫色的花瓣在鋒芒的利刃面前也成了殺人的利器。
眾人都被這場打鬥吸引而來,「如今的天下第一和從前的天下第一比武,當真是精彩!」
楚曳被鏡知扶著走來,他細細傾聽著空中的聲音。
「咻——」
忽然一片藍花楹向楚曳飛旋而來,鏡知剛想擋下,楚曳便抬手捏住了那片藍花楹。
「砰!」渾身落滿花瓣的蕭我故被夜扶桑打進了碧溪之中,但蕭我故的劍也落在了夜扶桑脖頸處。
夜扶桑看了一眼紅衣入水後有幾分狼狽的人,還是低眉道:「我輸了。」
「你如今不過還剩兩層美人厭,不知你巔峰之時何其強大。是我輸了。」蕭我故起身抱劍道。
他看向夜扶桑濕了衣角的灰衣,問道:「我聽聞天機閣中人都喜歡素淨白衣,晏閣主更是日日寡素,是個很無趣的人。為何如今你卻日日一身灰衣?」
「從前鋒芒畢露,展盡風華,也沒落得個好下場,如今背負奸臣之名,黯淡無光,倒是有了我想要的結局,豈不快哉?」夜扶桑彎唇一笑,「白衣,那是高雅之士所鍾愛,如今我只是藍玥碌才夜扶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