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窟窿
「都住手!」
裴老國公拄著紫檀木拐杖邁進院子,衣擺上的雲紋在燈籠下泛著冷光。裴老夫人扶著丫鬟的手緊隨其後,目光掃過滿院狼藉時蹙起眉尖。
最後進來的裴大爺瞧見兒子臉上沾著雞毛墨汁,當即變了臉色。
裴奉琮撲通跪在雪地里,故作可憐的哀嚎:「祖父!四嫂嫂和七嫂嫂發瘋般毆打孫兒,四哥也跟著打我一拳,你看我這鼻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露出了青痕。
「祖父容稟。」楊氏突然捧著斷成兩截的羊脂玉鐲上前,「這是定親時的鐲子,方才被奉琮堂弟摔碎。他偷地契被我和七郎媳婦當場撞破,不僅推了我,還竟辱罵七弟妹是......賤人。」
四少夫人楊氏說罷,眼圈泛紅地望向老夫人。
裴老夫人接過玉鐲細看斷裂處,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裴奉琮:「八郎,你入夜來帳房做甚?」
「孫、孫兒是來核對帳目......」裴奉琅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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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個誤會,動手就是不對!」裴老國公咳嗽一聲:「四郎、七郎身為男丁不知約束內眷,各罰半月月例。」
龍頭拐杖重重戳在裴奉琮跟前,「八郎言行失當,閉門思過三日。」
「祖父!父親!」裴奉琮不依不饒,急急上前開口,「這四哥、七哥的媳婦這般潑辣......」
裴奉瑄和裴奉瑾不禁冷笑,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核對帳目?方才我們問你時,你說你來取字帖?」四少夫人楊氏抹著眼淚,抓住了裴奉琮話間的漏洞,帶著哭腔開始說著。「再說這帳目是我和七郎媳婦在管,你核對什麼帳目?」
「核對帳目需要偷偷摸摸帶著契書出來?」溫枝拿起方才裴奉琮偷的那幾張地契,有模有樣地看了看,「沒記錯的話,有一處莊子......應該是聖上前幾年賞給我公爹的莊子?」
溫枝和四少夫人楊氏對視一眼,想不到這裴老國公竟然也如此偏心。
而契書邊角硃砂印痕在燭火下刺得裴大爺眼皮直跳。「你休要轉移話題。」
「大伯不如先讓八郎解釋解釋,」溫枝將地契抖得嘩啦作響,「這莊子既然是聖上賞給我公爹的,怎會混進八郎的袖子裡?有怎會由八郎來核對?」
廊下銅雀燈被北風吹得搖晃,裴老國公突然伸手收走地契:「年關將近,各房契書本就該歸到公中統一保管。」
他隨手將地契放回桌上,「此事到此為止。」
「祖父!」楊氏驚得向前半步,「這莊子分明......」
「芙兒。」裴老夫人突然按住她手臂,低聲道。「你的鐲子,我賠你對新的。」
「不過是只鐲子,用得著大驚小怪?」裴大爺面上有幾分不耐煩
溫枝聽後氣極反笑,什麼叫大驚小怪?那是別人定親的鐲子,意義怎麼可能一樣?
「大伯這話有趣,怎麼就......」
「夠了!為著幾張紙鬧得家宅不寧,成何體統!"裴老國公拐杖橫掃過滿地碎紙,打斷了溫枝的話。「全都滾回去反省!」
溫枝突然笑出聲,慢悠悠抽出袖中泛黃的紙卷抖開,「八郎急著偷地契,是要填這個窟窿?」
裴奉琮在看到借據上猩紅指印的瞬間,臉色煞白如雪。裴大爺劈手要奪,卻被裴奉瑾橫跨一步擋住:「大伯急什麼?這不是您上月剛替八郎還賭債的印子錢麼?」
「你胡......」
裴奉琮剛要叫嚷,溫枝已經將借據舉到裴老夫人面前:「永通櫃坊的印鑑,五十萬錢帛的欠款,這上頭還有八郎畫押的時辰。」
裴老夫人的手指划過借據上"利滾利"三個字,在燭火下折射出森冷寒光:「老大媳婦用公中錢補了一部分,奉璀用西郊宅子抵了一部分。」
她猛地將紙拍在案上,「現在又要拿莊子填新窟窿?」
「母親!」裴大爺慌忙跪下,「琮兒不過是......」
「不過是第五次了。」溫枝又從懷中掏出三張泛黃的借據,「前年端午賭馬,輸掉兩間綢緞莊;去年秋闈押考題,賠上五船蜀錦;今春鬥雞連大伯母陪嫁的翡翠屏風都當了。」
「你!你們竟敢私查帳目!」裴大爺額頭青筋暴起,揚手就要扇向溫枝。
溫枝側身躲過,似笑非笑道:「這是公中錢,可不是什麼私帳。再說了,這永通櫃坊是誰的產業?這可是別人掌柜親自送到我的手上!」
裴老夫人突然抓起茶盞砸在地上,碎瓷濺起三尺高。
「裴家竟養出個賭棍!徐氏挪用公中,奉璀私賣房產。」她氣得渾身發抖,翡翠抹額上的東珠簌簌亂顫,「來人!請家法!」
「且慢!」裴老國公拄著拐杖起身,「年關在即......」
「你還要還要護著這個孽障?」裴老夫人厲聲打斷,蒼老手指戳向借據上鮮紅的指印,"五十萬錢帛!夠邊關將士半月糧草。」
"祖、祖父......"裴奉琮抖如篩糠地爬向老國公,卻在半途被楊氏伸腳絆倒。四少夫人撿起他腰間掉落的玉佩:「咦?這不是三叔上任前留給七弟的麒麟佩麼?」
裴奉瑾瞳孔驟縮,劈手奪過玉佩。溫枝突然抬高聲音:「八郎連兄長隨身之物都敢偷,明日是不是要偷到祖父書房?」
「二十脊杖!」裴老夫人突然喝道,「除夕前不許踏出院子半步!」
裴大爺膝行著要去扯老夫人衣擺:「母親開恩,琮兒他......」
「大郎教子無方,祠堂思過!」裴老夫人甩開他的手,指甲划過他額前,「再敢求情,連你一起打!」
溫枝突然輕笑出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慢悠悠展開最後一張借據:「說來有趣,八郎前日又在永通櫃坊押了件東西,被太子送給了我家阿兄。我家阿兄轉贈給了我。」
她故意停頓,看著裴奉琮瞬間慘白的臉,「說是裴國公府正院的紫檀雕花拔步床。」
「混帳!」裴老國公的龍頭拐杖終於砸向裴奉琮後背,「那是你曾祖母的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