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游湖簪花


  青竹在火光中噼啪炸響,溫枝捂著耳朵往後退,冷不防撞進裴奉瑾懷裡。

  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裴奉瑾一把扶住她:「你躲什麼?不是說想要個'爆竹除歲'的好彩頭?」

  「你倒是除得徹底。」溫枝指著滿地竹屑,「不知道的以為七郎君要把宅子炸了重修。」

  「未嘗不可。」裴奉瑾又放了一個響竹。

  「裴奉瑾!」溫枝抄起竹筒就要敲他,卻被小糰子撲過來抱住腿:「炸完爆竹該'照虛耗'啦!」

  待到子時的更鼓將將響起,守歲宴已吃得杯盤狼藉。小糰子歪在冬至膝頭打盹,手裡還攥著咬了一半的五辛盤。

  「說好要守到天明......」立夏強撐著眼皮穿針,「我的'乞巧錢'還沒......」

  銀針突然被抽走,裴奉瑾拎著酒壺晃過來:「小丫頭片子乞什麼巧,不如學學你家娘子。」他指著正在和立冬掰腕子的溫枝,「看看這'力拔山兮'的氣勢......」

  「裴老七!」溫枝反手擲來顆金桔,「有本事來比投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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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玩鬧了一會,眾人都洗漱休息,畢竟明日還要進宮。

  ......

  剛過卯時,溫枝就被裴奉瑾從床上拖起。迷迷糊糊地洗完臉,又迷迷糊糊讓立夏給自己梳妝。

  溫枝跟隨裴府家眷進宮大朝會覲見,偷感極重的跟在裴奉瑾旁邊,跪拜時都忍不住打瞌睡。

  「裴七少夫人可在?」

  「在!」溫枝瞬間驚醒。

  溫枝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看著自家舅舅板著臉抖開明黃捲軸。「和往年一樣,前往偏殿替你阿娘抄經。」

  「是。」溫枝發懵,啊、啊?抄什麼經?

  但還是老老實實跟著宮婢去了旁邊的偏殿。

  繞過十二扇紫檀屏風,杏黃帳幔隨風輕晃,露出案頭整整齊齊三摞佛經,最上頭那捲《妙法蓮華經》已經抄好了,一旁還放著糕點牛乳。

  直到見蕭夢歪在蓮花榻上打盹,溫枝瞬間反應過來。

  這哪是抄經啊,分明就是藉口讓她和蕭夢來偏殿睡回籠覺的。

  「今年換新花樣了。」蕭夢懶洋洋拋來顆暖手爐,「聖上說去年咱們在經卷上畫王八被太后發現,今年特意讓弘文館學生謄了副本。」

  溫枝掀開鎏金香爐蓋,薄荷混著安息香的味道撲面而來:「難怪方才經過弘文館,聽見裡頭哭天喊地說聖上突然考校書法。」

  她踢掉繡鞋滾進鵝羽軟墊堆,忽然摸到個油紙包,竟是東市張記的櫻桃畢羅。

  帳外突然傳來窸窣響動,小宮婢捧著食盒探頭:「聖上說...說七少夫人和縣主若嫌無聊,這兒有新鮮煨的芋頭......」

  蕭夢揮揮手讓小婢子退出去後,往嘴裡塞著畢羅含混道:「你去年在《心經》扉頁寫'大豬蹄子',害得陛下被太后念叨了三個月葷腥。」

  暖閣地龍燒得太旺,溫枝扯鬆了珍珠領扣。忽然瞥見佛龕下壓著張薛濤箋,上頭龍飛鳳舞寫著:「經卷末頁夾著西域貢的睡顏粉,抹在眼皮上能安眠兩個時辰。」

  溫枝笑著抖開經卷,金箔夾頁里簌簌落下幾片曬乾的玉蘭花瓣。溫枝抱著暖手爐會了周公,蕭夢早已裹著狐裘蜷成團,手裡還不忘捏著畢羅。

  .......

  睡醒時已經時巳正三刻,為了快點去太液池,蕭夢特意帶溫枝繞了沒人走的小路。

  溫枝揉著酸麻的脖頸轉過九曲迴廊,正瞧見蕭夢把金絲繡鞋倒著穿。忍不住笑,讓蕭夢趕緊把寫換了。

  兩人對著池面整理鬢髮時,忽聽得假山後傳來玉石相擊的脆響。

  「.....就親一下。」低沉的嗓音裹著三分委屈,驚得柳梢頭麻雀撲稜稜飛走。

  溫枝和蕭夢對視一眼,這不是蕭宴/阿兄的聲音嗎?

  溫枝一把拽住蕭夢往假山後躲,石榴裙掃過青苔險些打滑。

  透過石孔望去,但見蕭宴今日難得穿了件月白圓領袍,腰間蹀躞帶卻歪斜著掛住謝妗的藕荷色披帛。素日冷若冰霜的晉王世子此刻眼尾微垂,指尖勾著支並蒂蓮玉簪晃來晃去:「阿妗若不肯,這簪子我可要送給御貓了。」

  謝妗耳尖紅得能滴血,攥著繡帕的指節發白:「蕭宴!說好只是游湖......」

  「游湖要簪花,天經地義。」蕭宴忽然俯身逼近,驚得謝妗後背貼上冰涼山石,「要不換你親我?」

  「噗——」

  溫枝死死咬住袖口還是漏了聲笑。蕭夢更是個不中用的,發間金步搖撞在石頭上。

  假山前兩人瞬間僵成對望的瓷人兒,謝妗指尖還戳在蕭宴鼻樑上。

  「夢兒?梔梔?」

  「好巧啊表哥。」溫枝拎著裙裾施施然轉出來,眼中帶笑。「這青天白日的,是在給謝七娘子看面相?」

  蕭宴閃電般縮回撐在石壁上的手,背到身後時還不忘把玉簪塞進袖袋。

  謝妗慌得踩住自己披帛,被蕭夢一把扶住。

  「謝七娘子當心,這青苔滑得很......「她故意拉長聲調,「尤其是有登徒子晃簪子的時候。」

  蕭宴輕咳一聲,廣袖下的手指將玉佩穗子捻得打結:"本王......在幫謝娘子尋耳璫。"

  「什麼耳鐺?尋到要貼著臉尋?」蕭夢踮腳去看蕭宴的表情,「阿兄這眼力見,去什麼刑部啊?改日該去鑒寶司當值。」

  謝妗羞憤欲死,抬腳就往蕭宴雲頭履上踩:「不是說這處僻靜無人?」

  蕭宴吃痛也不敢縮腳,繃著張冷臉作揖:「七娘子教訓的是,我這就去清場......」

  「清什麼場!」溫枝笑得扶住蕭夢肩膀,「再清場太液池的鴛鴦都要來圍觀表哥討親親了!」

  謝妗聞言扭頭就要走,卻被蕭宴勾住一縷青絲:「阿妗莫惱,我替你簪......」

  「啪!」

  玉簪被謝妗奪過拍在石桌上,蕭宴手背霎時浮起道紅痕。

  謝妗氣得把玉簪往發間胡亂一插,拽著溫枝就往太液池方向走:「兩位縣主和七少夫人這邊請,池東有株綠萼梅開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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