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徹底絕望了
可樓京赫聽不見我的聲音。
他只是神情漠然地撥弄著手腕上那串猩紅如血的佛珠,窗外,幾縷冬日的陽光穿過陰雲照射下來。
入冬的天,陽光也是冰涼的。
樓京赫伸出手去,一縷金光落在他蒼白的指尖,兩種涼意。
他冷淡地開口:「從今天起雲家那些破事,不用浪費時間再查。」
謙人聞言微愣,他眼底掠過抹訝異,向樓京赫確認道:「三爺,那繁星小姐的事……」
「以後別再讓我聽見雲繁星三個字。」樓京赫面色陰沉冷峻,戾氣極重地打斷他。
「是。」謙人再不敢多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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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色凝固在臉上,看著樓京赫冷漠的臉,眼裡的希冀逐漸暗淡,支離破碎。
樓京赫絕情冷淡的聲音在我腦海中不斷循環。
他說,他不想再聽見我的名字了。
這場遊戲,他到底是玩厭了。
「呵呵……」
我自嘲諷刺地笑出聲,笑得彎下腰去,整個魂體都隱隱作疼。
就在幾分鐘之前,我居然誤以為樓京赫打算跟雲逸臣同歸於盡…因為我。
雲繁星,你還能再自戀點嗎?
我都替自己臊得慌。
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恥感,伴隨著別的什麼情緒,死死擒住我。
我只恨不能一頭撞進外面飛馳而過的車流里再死一回!
都怪那場江邊的煙火太美了,美到讓我產生一種被人珍惜偏愛的錯覺。
甚至忘記了樓京赫本性有多惡劣。
他只是在玩一場更刺激的遊戲而已,而我這個獵物,居然會以為窺見了獵人的真心。
很久以前就有人跟我說過,樓京赫這個人,沒有心的。
好累啊。
我無力地閉了閉眼睛,疲倦至極。
耳邊傳來謙人的聲音:「三爺,今晚是童宗生的小孫子百日宴。之前給古堡那邊發過請柬,但家主的意思是,看在表親的份上,讓您有空就去一趟。」
唐穎的肝臟被挖了給童宗生續命,他下一個盯上的很可能就是丫丫。
我原本還期望著,樓京赫在追查出我的死因後,能順藤摸瓜,把雲逸臣背地裡這條骯髒的器官販賣產業鏈一併端了。
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童宗生和樓京赫也算是遠親,論輩分,樓京赫要叫童宗生一聲表爺爺。
他怎麼可能真的跟童宗生翻臉?
樓京赫無波無瀾地道:「那就去一趟,我正好給他們童家備了份大禮。」
哀莫大於心死。
我對樓京赫徹底死心,一想到他待會要跟那個挖了唐穎肝臟給自己續命的老東西童宗生,同桌談笑風生,我就覺得噁心!
憑什麼壞人闔家幸福,美滿團圓,可唐穎的父母卻被逼白髮人送黑髮人!
我滿目失望地最後看了樓京赫一眼,便決絕離開,重新回到了母親身邊。
病房裡,母親正背對著門口面朝窗地坐著,她懷裡還抱著枕頭,仍舊是抱嬰兒的姿勢,一雙手枯瘦的手溫柔輕拍著,她滿眼都是母親對孩子濃濃的愛。
這一幕看得我整顆心都要融化,身上的戾氣褪去了不少,滿心的絕望不甘都被治癒了大半。
我能想像到我剛出生的時候,母親就是這樣如珍如寶地抱著我,哄著我,她也許還會給我唱好聽的搖籃曲。
「媽媽……」
我輕喊了聲,眼圈先紅了。
我正要朝母親走過去,身後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我回頭就看見舒望梅走了進來,她身後還跟著之前折磨母親那個胖護工。
胖護工手裡還端著一大碗黑乎乎的藥湯。
「瘋婆子,你命真好,雲夫人親自來給你送藥了!」
我盯著那碗藥湯,眉頭緊皺,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非常奇怪的味道,藥的苦味還夾雜著寺廟焚香的氣息。
我看見藥湯裡面還有黑乎乎的一團。
直覺告訴我,這藥湯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舒望梅,你要讓我媽喝什麼?」我警覺地跟緊她們。
胖護士走到母親面前,見母親還是那副痴傻樣,她翻了個白眼,回頭又諂媚地跟舒望梅解釋。
「夫人,我每天按時餵這個瘋婆子吃藥,但情況還是不見好轉。現在是越來越瘋了,抱著個枕頭當孩子。」說著,胖護士粗暴地一把搶走了母親懷裡的枕頭。
「啊啊啊啊——」
母親張大嘴語不成調地嘶喊起來,她撲上去想搶回自己的『孩子』,卻被那胖護工抬腿一腳踹倒。
這一幕看得我直冒火!
「別碰我媽!」我憤怒地朝那胖護工衝過去。
我已經放棄了沉冤昭雪的希望,還剩下最後一次觸碰實體的機會,我寧願用來保護我母親!
可我卻連這也做不到!
我穿過了那胖護工的身體。
在天台上我能抱住樓京赫,但現在我連自己母親都救不了!
我愈發憤怒,這個破能力,有還不如沒有!
「想要你的孩子是吧?」胖護工一隻手高高舉起枕頭,又小又毒的眼睛裡盛滿鄙夷諷刺,她盡情地羞辱我母親,「瘋婆子,你跪下來給夫人磕頭!」
「媽,不要跪!」我嘶喊著,眼淚洶湧。
可母親眼巴巴地望著被高高舉起的枕頭,在她眼裡,那是她的女兒,她的命。
見胖護工作勢要砸,她竟真的跪了下去,不住地給舒望梅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直淌血她也不停。
這畫面看得我心都在滴血。
「行了。」舒望梅嫌惡地捂住鼻子,吩咐胖護工,「讓她把符水喝完,一滴都不能浪費。這可是我花大價錢弄來的。」
那不是藥湯,是符水!
「舒望梅,你要幹什麼?!」我焦急大吼。
胖護工已經走上前,把符水遞給我母親,「喝完了,把碗也給我舔乾淨了!不然,我就摔死你的娃娃!」她凶神惡煞地威脅著。
母親磕破的額頭,有血水淌下來,她毫無察覺,她跪在地上,兩隻手捧過藥碗,一邊狼吞虎咽地大口喝著,一邊滿眼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孩子』。
符水喝乾了,我才看見裡面黑乎乎的是燒成灰的符紙,被水泡成一灘黑泥。
「這些都吃了!」胖護工命令道。
「不要!」我心疼又焦急,只恨不能替母親吃了這些污穢。
我伸手想去搶藥碗,卻一次次撲空,我絕望崩潰地癱軟在地,看著母親把黑泥一樣的符紙渣吃完。
她急切地把空碗展示給舒望梅看,手伸向自己的『孩子』。
舒望梅冷眼睨著她,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嫌棄:「看來是真瘋了,不過瘋得倒挺是時候。」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交代胖護工。
「接下來幾天,一日三餐,繼續給她灌符水湯!」
門關上了,腳步聲越來越遠,逼仄昏暗的病房裡只剩下母親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她嘔出來一灘黑水。
沒有再爬起來的力氣,枯瘦的腳踝被鐵鏈鎖著,母親仰面躺在地板上,緊緊抱著她的『孩子』,兩眼空茫虛散地望著天花板,也許是看見了來生的幸福。
她嘴角露出一絲甜蜜的微笑,兩條枯枝一樣的胳膊,把枕頭抱得更緊了。
我跪在母親身邊,已經是淚流滿面。
「媽媽,對不起…」
除了一遍遍道歉,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不知道舒望梅那個毒婦究竟要幹什麼,但親眼看著親生母親受苦遭罪卻無能為力,這比直接殺了我更難受!
我給母親磕了三個頭,含淚離開了她的病房。
剛走出去,我就被一股白光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