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要消失了
「樓先生，雲小姐身上有多處傷口，手臂斷口處有感染。還好不算特別嚴重，都沒有傷及根本。只是她身體很虛弱，需要靜養一段時間。」醫生站在樓京赫面前，跟他說著女人現在的情況。
幾個助理醫師在後面隱晦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他們都把房間裡的人認成了我。
雲氏集團的總裁，雲逸臣的太太被拐賣到南越，不是被雲家救回來，而是樓京赫。
這太詭異了。
樓京赫輕點了下頭：「辛苦了。」
謙人上前送醫護人員離開。
樓京赫走到臥室門口，悄無聲息地推開門，緩步走進去。
那個女人安靜地躺在大床上，雙目緊閉，眉頭皺著，睡得很不安穩。
樓京赫靜默地凝視了她片刻，轉身出去了。
我不願意走，停留在門口，在房門關上的瞬間，女人豁地睜開了眼睛。她清醒地看向門口，眼神冷酷，僅剩的那隻手，揪緊了被褥。
我知道我猜對了，她跟雲逸臣是一夥的。
利用跟我一模一樣的外貌還有聲音，她是雲逸臣對付樓京赫的武器。
我恨恨地瞪著她。
我不明白，明明她也是受害者，為什麼還要幫著雲逸臣？
『我』被樓京赫救回來的事，很快就傳開了。
下午瑰園來了幾批人，都被擋在外面。
包括晏隊和雲逸臣。
而樓京赫壓根沒露面。
瑰園這樣的銅牆鐵壁，只要樓京赫不點頭，沒人能闖得進來。
他看了眼響個不停的手機，打來的是晏隊。
樓京赫直接掛斷了。
「三爺。」謙人敲了敲書房的門，等了幾秒，他推門進來。
他看著樓京赫的背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糾結了幾秒，還是開口勸道：「您確定帶回來的，真是繁星小姐嗎？需不需要再做個DNA鑑定？」
樓京赫修長的身影站在陽台上。
夜幕初上，逼近年關，天氣愈發冷了，後花園裡一片枯樹橫枝。
樓京赫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他目色很淡，遙遙望著天際幾顆若隱若現的星辰，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不用，我不會錯認她。」
我無聲嘆息。
樓京赫果然還是把那個女人當成了我。
「三爺……」
謙人還想說點什麼，被樓京赫打斷。
「晚餐準備好了嗎？」
謙人只能將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已經備好了，都是繁星小姐喜歡吃的。」
「她醒了麼？」
「我讓女傭去看看。」謙人道。
「不用。」樓京赫轉過身，隨手掐滅了煙，「我親自去。」
謙人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迅速低下頭，將所有情緒藏好，「是。」
樓京赫來到客房，房門沒有上鎖，他輕輕推開門。
床上的女人已經醒了，她坐在床沿，微微低著頭，用僅剩的那隻手撫弄著殘缺的手臂，隱隱，還能聽見壓低的啜泣聲。
她在哭。
我不禁冷笑。
看來雲逸臣的功課還是沒做足，樓京赫最討厭哭哭啼啼的女人。
可出我意料的是，樓京赫只是停頓了半秒，他走了過去。
高大的身影屈膝半跪在女人面前，他單手握住她的腳踝，另一隻手拿起拖鞋替她穿上。
「我去幫你放水，泡個澡，下樓吃飯吧。」
他語氣那樣溫柔，好像一個耐心絕佳的愛人。
我聽著鼻子發酸。
樓京赫起身打算去浴室，袖口卻被女人蒼白纖細的手指輕輕拽住。
「樓京赫…」女人咬了咬下唇，低聲說，「謝謝。」
她輕吸了口氣，繼續說下去：「我什麼時候能回雲家？逸臣他肯定很擔心我。」
演戲演到底，她甚至連我對雲逸臣的戀愛腦都要演出來。
樓京赫過身，看著女人那張楚楚可憐的面孔，他極輕地笑了一下。
「雲繁星，你當我這裡是收容所麼？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他半彎下身，大手輕撫著女人的臉，指尖停留在她眼尾那顆紅痣上，近乎眷戀的纏綿姿態。
他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再讓我從你這張嘴裡聽見雲逸臣的名字，我就把他一刀一刀剁碎了餵狗。」他說，「你知道的，我這樣的瘋子，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看見女人輕微地抖了一下。
樓京赫直起身，望著被嚇傻的女人，他似乎很滿意，微微一笑，「衣服在衣櫃裡，選一套你喜歡的。不方便穿就按旁邊的鈴，會有女傭進來幫你。」
說完，他去浴室里放好水，就離開了房間。
我跟在樓京赫身後，愈發看不懂他了。
他很了解我，他知道我不會哭哭啼啼地求他。
可他對那女人的態度太溫柔了，溫柔得近乎詭異。
晚餐很豐盛，的確全部都是我愛吃的菜。
女人穿了一套舒服的淺色羊絨衫，坐在樓京赫身旁，整個用餐過程，樓京赫都異常體貼，他替她夾菜，替她剃乾淨魚刺，親手為她剝蝦。
我就坐在她對面，看見女人每一口都吃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我能看出來破綻，樓京赫自然也能，可他完全無視了這些，兀自沉浸在照顧『我』的氛圍里。
吃完晚餐，樓京赫淡淡開口：「出去走走吧。醫生說，適量運動有助於你的恢復。」
女人猶豫了幾秒，點了下頭。
瑰園大得誇張，就在主樓後面就有一座異常漂亮的花園，寒冬的天氣，竟也有許多我叫不上名字的花卉盛放。
好美。
女人也忍不住讚嘆：「這裡真漂亮。」
樓京赫站在她身後，靜默地凝視著她，我甚至在他眼裡看到了近乎寵溺的神色，當時心口微微一滯，泛起細密的疼。
「雲繁星。」他緩緩開口。
「嗯？」
女人回過頭，那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困惑地望著他。
我從沒站在第三方的角度，這樣認真地看過一張跟我相似度這樣高的面孔，我知道她不是我，可她安安靜靜的樣子，真的很像我。
夜風颳過來，撥亂了女人的長髮，樓京赫伸手將一縷別到她耳後。
他扯了扯淡色的唇，啞聲道：「有句話，我應該早點說。別嫁給雲逸臣好麼？」
我眼眶濕潤了。
太遲了樓京赫，太遲了……
女人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神情裡帶著戒備。
「樓京赫，你在胡說什麼？」她皺著眉。
她連對他皺眉嫌惡的樣子，都像極了我。
原來我以前對樓京赫這樣差麼？
樓京赫並不在意，他兀自說下去：「雲繁星，我要怎麼做，你才會看見我？」
女人臉上的厭惡更甚。
「樓京赫，你以為你救了我，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嗎？放我回去！」
這樣拙劣的表演。
她扔下樓京赫轉身就走，步子很急。
樓京赫沒有去追，他留在原地，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
絲絲縷縷的涼意，鑽過了我的魂體。
我抬起頭，看見月色下，一片片細絨般的雪花。
下雪了。
也就在這一刻，我心口一陣劇烈的刺痛，我痛得跪倒在地。
眼前，樓京赫的身影越發模糊。
我艱難地朝他伸出手，想再碰碰他，可我卻看見我伸出去的手，近乎透明，好像馬上就要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