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會受傷
雪還在下，將一切染成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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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安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渾身充滿幹勁。
這一世，他絕對不會辜負家人。
把帶了多年的懷表5塊典當出去，葉安在街邊夫妻小餐館花了5毛煮了一碗紅糖米酒雞蛋，1元押金借了個搪瓷飯盒。
陳楚玉躺在病床上望著窗外發呆，等她發現葉安你進來時，已來不及佯裝睡著。
葉安打開搪瓷飯盒遞過去，輕聲道：「你醒得正好，趁熱把雞蛋吃了，一會涼了不好吃。」
陳楚玉沒接，眼睛一直盯著床面：「謝謝。」
「我們是兩口子，不用說謝謝。」
陳楚玉怔愣片刻，神色複雜看著葉安，眉心微微皺起緩緩開口：「你什麼意思？」
葉安語氣溫柔：「過去是我不對，我願意用一輩子彌補，你願意給我個機會嗎？」
桃花眼再次勾人，陳楚玉心不由慌亂，忙避開視線，譏誚一笑：「葉安，沒必要為了孩子演戲。」
若是之前葉安這樣說，陳楚玉一定很高興。
可是現在，她早已心如死灰，葉安的話引不起她絲毫波瀾。
葉安：「媳婦，我是認真的，我現在只想好好對家人，不想將來遺憾。」
這個稱呼讓陳楚玉心尖一顫。
像是湖底投入一顆石子，激起陣陣漣漪。
可是，她不想再受到傷害。
抿了抿唇，一言不發。
葉安腦海中回想著過去自己說過的話。
「你自毀名節想要困住我，你要不要臉？」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哭哭哭！難聽死了！」
「我這輩子永遠不可能喜歡你，就這麼耗著吧！」
這些話太傷人了，葉安恨不得穿越回去給自己一巴掌。
他歉意道：「我為過去的話道歉，你們真心對我，我竟然傷害你們，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讓我彌補。」
陳楚玉放在被子上的手握緊，床單被攥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沉默一陣後，她接過飯盒，還是一言不發。
葉安對陳楚玉的沉默沒有半絲不爽，他知道自己的改變，還需要時間證明。
飯盒裡一共四個雞蛋，陳楚玉吃了一個後，把飯盒遞迴來：「你吃吧。」
葉安：「我不會餓著自己的，你得多吃點，有利於恢復，女兒還需要你餵奶呢。」
陳楚玉沒再堅持，一口氣把飯盒裡的雞蛋全吃光了，紅糖醪糟也吃得乾乾淨淨。
「你先休息一下，我晚點回來。」
去水龍頭下把飯盒洗乾淨，葉安拿回押金。
推著二八大槓走在路上，葉安凝眉深思，如何賺錢，以及照顧陳楚玉月子的事。
之前他對葉家表現出極度的厭惡。
為了和葉家劃清界限，甚至還搬到葉家早已捨棄的老宅。
經歷了這麼多，他才知道，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上輩子陳楚玉死後，他開始害怕葉家村這個地方，就一路流浪去了外地。
為了活下去，他一邊流浪一邊做生意，殺豬賣魚，倒買倒賣，房地產網際網路金融，各行各業皆有涉足，積累不少身家。
做生意來錢最快，不過需要點時間，而且還需要本錢。
他現在極度缺錢，得快點找錢。
一人拎著一包藥從身邊經過。
葉安雙眼一亮。
他可以賣藥材。
跨上二八大槓，用力一蹬，葉安很快消失在街角。
踏板被踩得快要冒煙，葉安如離弦的劍朝楊家果園方向而去。
他記得前世楊軒在荒山上，發現一片罕見的鐵皮石斛群。
不過被發現的時候，鐵山石斛寄生的大樹倒下，壓倒一大片，只有幾顆石斛活著，最後還是以一株5元的價格成交的。
算算時間，大樹倒下的時間就是中午，差不多吃飯的時間，動靜還不小。
要去荒山得經過楊家，葉安遠遠瞧見楊家的廚房升起裊裊炊煙，馬上就要吃午飯了。
身旁不遠處的樹枝，傳來咔嚓被壓斷的聲音。
得再快點，趕到被石斛寄生的大樹倒塌前趕到。
車輪飛速轉動，快得只能看到殘影。
沈春花出門倒水，遠遠看到一個騎車騎得飛快，定睛一看竟然是葉安，嚇得她立刻把門關上，門框隨著他的動作震動。
楊建國連忙問發生什麼事，沈春花啐了一口：「葉安陰魂不散，竟然又來！真是該死！」
「真是作孽，我們楊家做錯了什麼！」楊建國一臉晦氣。
荒山腳下，自行車上不去，葉安把車停在山腳，朝山上走去。
山上都是碎石頭，到處都是樹根，雜草比人高，路很不好走。
葉安不知道被壓倒的樹在哪裡，只能漫無目的四處尋找。
「咔嚓！」樹枝被壓倒的聲音格外清晰。
葉安轉頭，雙眼霎時一亮。
樹枝被壓斷的那棵松樹下，長了十幾顆鐵皮石斛。
葉安走近，一股暖風襲來，原來不遠處是一個半米高的洞口，吹出的風帶著絲絲暖意。
石斛一般生活在溫暖的地方，庸縣的冬天很冷，不利於石斛生長，山洞口吹著冬暖夏涼的風，給石斛提供冬暖夏涼的環境，這才讓石斛存活。
現在交通不便，沒有形成市場經濟，幾乎都是當地自產自銷，這石斛無比稀缺。
「咔嚓！」松樹上的雪更厚了，樹幹被壓彎，不堪重負的樹身隨時有倒塌的趨勢。
葉安立馬上前採摘石斛，動作不能太過暴力，要保證石斛的完整，不然會影響藥效。
「咔嚓！」幾粒碎雪砸到葉安頭上。
葉安甩甩腦袋，繼續挖石斛。
最後一根石斛挖起。
「轟！」松樹轟然倒地，揚起陣陣積雪。
「沒騙你，我們真的沒有石斛！」
一個20幾歲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急得眼眶通紅：「你再想想辦法，沒有石斛我爸會死的。」
「真的沒有，上次進的石斛賣光了，一直沒進。」老闆攤手，表示沒辦法，「要是有消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男人拉著老闆的手：「想想辦法，再想想辦法吧。」
葉安此時走進來：「老闆，石斛要嗎？」
男人衝過來，一把搶過葉安的石斛，聲音激動：「是鐵皮石斛，品質極好，賣給我，都賣給我，一顆10元。」
現在是中午，前世楊軒是下午來賣石斛的，估計被老闆賺了個差價。
不過這也正常，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
男人離開的時候，激動拉著葉安的手：「你就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我以後一定好好報答你。」
說完男人拿著藥就跑了。
藥店老闆看著葉安，一臉羨慕：「小伙子，你今天賺大發了。」
15顆石斛賣了150塊，能抵得上職工三個月的工資了。
雖然聽起來多，但是兩三天就會被花完。
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他不僅要老婆孩子活著，還要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要是他手裡的錢多點，就能做下老本行，做小生意。
陳楚玉正望著窗外，思緒萬千。
葉安似乎真的變了。
偏偏在她心徹底冷掉，他才改變。
可是現在的她不會有任何期待，這樣就不會失望。
病房的門被推開，她下意識回頭。
葉安發頂幾粒殘雪，額前的發浸濕，增添了幾分帥氣。
「媳婦，你要不要上廁所？我扶你去。」
飯盒放在床頭柜上，葉安伸手扶陳楚玉，手卻在半空猛然頓住。
他才從外面進來，一身寒氣，把媳婦給凍感冒就不好了。
陳楚玉看著葉安的動作，眼神譏誚。
葉安果然是嫌棄自己，幸好她沒有任何期待，不然她定會痛得心如針扎。
「不用了，我去過了。」陳楚玉冷冷道。
葉安渾然不覺，笑了笑：「餓壞了吧，快把東西吃了。」
陳楚玉面無表情吃了兩個雞蛋，還剩兩個，她照例給葉安。
「我吃過了，你放心吃。」
陳楚玉猶豫了一下，把飯盒放回床頭櫃。
葉安知道陳楚玉是捨不得，和她結婚以來，她天天吃的是粗茶淡飯，甚至很多時候都沒吃飽過。
他眼底湧上酸澀，端起飯盒遞過去，定定看著陳楚玉鄭重。
「媳婦，你放心吃吧，以後我絕不讓你過苦日子。」
桃花眼映著陳楚玉錯愕的神色。
雖然已經下定決心，以後不再有任何期待。
可是此時，陳楚玉的心還是顫了一下。
心湖像被投進去一塊石頭，激起陣陣漣漪。
陳楚玉慌忙接過飯盒，移開視線，握著飯盒的指骨用力到發白。
不行，不要相信葉安的承諾。
心會受傷。
葉安：「媳婦，我出去一趟，吃完把飯盒放著，等我回來洗，你千萬不要碰水。」
來到收費處，葉安把明天的醫藥費繳了，因為陳楚玉有輕微出血，需要輸消炎藥，這點錢還不夠，還得再加錢。
葉安把所有的錢都存了，打算等晚點回葉家一趟。
回到病房，他發現屋裡多了一個人。
那人看到他，立馬垂下頭，慌亂得手腳不知道放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