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兒子長大了
葉安的親生母親趙英。
今年不過42歲，卻鬢髮花白，臉上布滿褶子，顯得高原紅格外突兀。
穿著自製的深色棉襖，腳上穿的也是自己縫製的千層底，身上補丁不少。
手上拿著一塊深藍色布，遞過陳楚玉，看到葉安的瞬間，她慌亂無比，磕磕巴巴：「我……我聽王婆說楚玉生孩子，想著來看看，我馬上就走。」
上輩子他覺得他的人生被葉家攪得天翻地覆，對葉家充滿恨意，每天都對葉家人惡語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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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趙英對他的好，他只覺得是在演戲。
冬日每晚出現在被窩的熱水袋，藏在碗底的肉和雞蛋，根據他口味做的菜……
這些真情實感的母愛，怎麼可能是演戲。
擔心惹得葉安不快，趙英低垂著頭快速往門口走，神情狼狽。
「媽，你來得正好。」
趙英離開的腳步猛然頓住，下意識找沈春花的身影。
楊家不是說永遠不會認葉安，怎麼會到醫院來？
看到趙英四處找人，葉安知道她是誤會了，上前一步。
「媽，你在找什麼呢？」
趙英錯愕抬頭，對上葉安的眼神，呼吸猛然停住。
葉安竟然是在和自己說話。
而且他目光澄澈，帶有驚喜，沒有一絲虛偽。
他竟然……叫自己媽。
該不會聽錯了吧？
看著趙英幾經變換的臉，葉安輕聲道：「媽，你沒聽錯，我是在叫你。」
趙英驚得不知道手往哪裡放，最後心頭一酸，淚水划過臉龐。
「媽，你可別哭，人家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葉安恨不得給過去的自己一巴掌。
他之前對趙英沒一次好臉色，還說了很多傷人的話。
趙英趕緊擦掉眼淚：「我只是太高興了。」
「媽，你怎麼在醫院來了？」
「王婆說楚玉胎位不正，我擔心出事，來醫院看看，對了，這是你爸和你哥的一點心意。」
她把那團藍色的布團塞到葉安手裡，展開一看，裡面是零碎的錢。
有兩張大團結，五元和二元各五張，剩下的主要是零錢，還有鋼鏰。
葉安心中一暖，即使他之前對家人不好，家人依然想著他。
這些錢，他知道都是辛苦錢，是爸和大哥、二哥起早摸黑，省吃儉用存下來的。
他沒有扭捏接過：「媽，這些錢就當是我借的，以後我會還的，對了，我有件事想找你幫忙，這幾天得麻煩你照顧一下楚玉。」
趙英慈祥一笑，眼角笑成一朵花：「都是一家人，談什麼幫不幫的，你安心忙你的吧。」
旁邊的病床推進來一個產婦，一個老婦人陪同，看樣子是產婦的母親。
「你說你孩子都生了，他還不來看你。」
產婦偏過頭，眼含淚水：「媽，他工作忙，你不要再說了。」
就在這時，另一個老婦人拎著一籃雞蛋走進來，第一句話就是：「男娃女娃？」
老婦人不情不願答：「女娃。」
拎雞蛋的老婦人臉色驟冷，甚至連病房門都沒進：「那你先好好休息吧。」
說完就轉身離開，雞蛋也提走了。
「嗚嗚嗚……」產婦直接哭出聲。
在這個年代，有的人思想陳舊，覺得生女兒就是賠錢貨。
病房裡迴蕩著壓抑的哭聲，怕刺激到產婦，葉安幾人沒繼續說話。
葉安出去洗碗，他猜測趙英沒吃飯，去外面買了份牛肉麵。
即使趙英吃了飯，她也能把牛肉麵吃完。
這個年代的農村人一年見不到幾次葷腥，加上做體力活，胃口都大。
走進病房，隔壁床的產婦還在哭泣，被護士罵了：「要是哭成大出血，說不定命都沒了，你姑娘怎麼辦？」
提到自己的軟肋，產婦終於把眼淚生生咽回去，緊咬著下唇，嘴唇生生咬出血來。
葉安暗暗發誓，這一世一定好好對待陳楚玉，不會讓她經歷這些事。
陳楚玉的病床拉著帘子，葉安不好意思看，走到窗戶旁等待。
沒一會兒帘子拉開一條縫，趙英端著一個盆，是陳楚玉換洗的貼身衣物。
最上面是一個粉紅色的內衣。
霍，還不小。
葉安立刻別開臉。
不知道是不是病房空氣不流通，他臉有些發燙。
雖然他們是夫妻，但是只醉酒那次同房，黑燈瞎火的，他什麼都沒看清。
「媽，我給你買了面，你先吃了來，我來洗……還是麻煩你了。」
葉安臉更燙了。
陳楚玉看了一眼放在上面的內衣，臉頰泛粉。
趙英眉眼帶笑：「我不餓，還是你吃吧。」
葉安故意板著臉：「媽，這幾天還得辛苦你，你要是不吃，餓壞了誰來幫忙。」
之前葉安對她板臉，她覺得胸口一陣刺痛，此時她只有滿滿的幸福。
「哎！」趙英笑得臉上褶皺舒展開來。
牛肉軟糯，肉香濃郁，麵條勁道，趙英覺得這是自己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面。
鼻頭一酸，竟落下淚來。
葉安：「媽，好端端地怎麼還哭了？」
趙英擦掉眼淚，咧嘴一笑：「媽是太高興了。」
她看著葉安，一臉欣慰。
雖然18年從未見過，但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對葉安本能親近。
楊軒和葉家人長得不一樣，她很多年前就生出過楊軒不是她親兒子的想法。
但是這想法太過荒謬，每次一出現她就把念頭生生壓下。
可是隨著楊軒的長大，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不只是長相，還有行為。
他們一家都比較和善，但是楊軒特別斤斤計較，而且自私冷血。
後面楊軒生病需要大量輸血，謹慎起見，他們一家都測了血型，最後由葉家老大獻血。
出院後，楊軒自己在家看書，得知生物書說的血型遺傳原理，發現自己不是葉家的孩子。
後來葉安被楊家趕出來，她心中虧欠，加倍對葉安好。
但是葉安從不領情，趙英幾乎每晚失眠，想不通老天為何這麼折磨自己。
可是眼前熱氣騰騰的牛肉麵，讓趙英心中的酸楚煙消雲散。
她的孩子，接納她了。
吃完面後，葉安接過飯盒：「媽，楚玉就麻煩你照顧了，我先回去了。」
「哎。」
葉安和楚玉道別，楚玉一直低著頭，輕聲說了句：「嗯。」
等葉安走後，楚玉才抬眸看過來。
定定地看著葉安的背影。
他似乎真的變了。
自己是不是，給他一個機會
下一秒，護士走進來催促：「陳楚玉，你的錢快要用完了，記得交一下。」
陳楚玉臉色一白：「孩子爸不是已經交錢了嗎？」
護士皺眉：「我看見他數著錢出門，朝東邊去了。」
轟的一聲，陳楚玉身子踉蹌，險些跌倒。
家的方向是在西邊，東邊是楊家的方向。
葉安之前得了好東西，就會給楊家送去。
他該不會要把錢送給楊家吧？
陳楚玉心中酸澀翻湧，貝齒把下唇緊緊咬住，嘴角溢出血都沒看到。
葉安，你……又騙我！
與此同時，葉安踏板蹬得飛快。
他要去撿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