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不信命
成裕帝微微皺著眉頭,沉吟了片刻,臉上又重新掛起和藹的笑,開口道,
「便罰你抄寫經書三遍,再去同五丫頭敘敘舊!那丫頭平日裡總鬧著要見你,怕是早就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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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皇上恩典!」
沈姝華趕忙恭敬地行了一禮,從御書房退了出來,臨走前,下意識地瞥了雲翳一眼,只見雲翳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樣子。
她暗暗腹誹了幾句,卻也不敢表露出來,只得加快腳步匆匆離開。
出了御書房,她輕輕拍了拍胸口,長舒了一口氣,帝王心難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自認為剛才的表現天衣無縫,可也不指望能將成裕帝完全糊弄過去,成裕帝此舉更像是小懲大誡。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醫術是她的底牌,萬不能隨意暴露。
此番救治雲翳的舉動,終究是讓她陷入了這般微妙又危險的境地。
而雲翳呢?在利用完她之後,是否會將她棄如敝履?
想起沈徹那番話,沈姝華的眸中閃過一絲暗色,又迅速斂去,掛上輕快的笑顏。
不多時,沈姝華便來到了賢妃的關雎宮門口。
一踏入院中,就瞧見雲雀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地上的石子,擺成了小鳥、小貓的模樣。
抬眼間,猛然看到沈姝華的身影,眼神唰的一下就亮了起來。
雲雀丟下手中的水壺就朝著沈姝華飛奔而來,嘴上卻不饒人,嘟起嘴來埋怨道,
「怎麼現在才想起來進宮給我解悶兒,我被關在這宮裡都無聊死了!」
「你呀!」沈姝華寵溺地點了點她的鼻子。
雲雀嘰嘰喳喳地同她說著這宮中的趣事,沈姝華也笑著回應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甚是親昵。
這時,殿內緩緩走出一身著華服、儀態雍容的女子,正是賢妃,兩人親密的模樣就落在她的眼中。
她眸中晦暗不明,隱隱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可面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柔聲說道,
「景王妃今日怎得空來了,雲雀這丫頭整日盼著你能來同她說說話,可算是把你盼到了。」
「賢妃娘娘。」沈姝華微微頷首,「是皇上體恤,讓臣妾來與五公主敘敘舊。」
賢妃點了點頭,目光隱晦地在沈姝華身上打量了一番,嘴上誇讚著,
「景王妃到底是新婚燕爾,通身的氣質越發不凡,縱是遭了些變故,也不甚在乎外界那些閒言碎語,依然怡然自得。」
話語明褒暗貶,加之語氣疏離,沈姝華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是在諷她離經叛道,不顧聲譽。
論哪個做母親的,願意自己的女兒,同這樣處在風口浪尖上的人交好。
雲雀卻好似沒聽出賢妃的話外之意,拉著沈姝華的手,笑得天真爛漫,「女兒可算是將華兒盼來了,有的話母妃都不樂意聽女兒說,女兒想同華兒說說小話。」
「你呀,就知道玩,你高低要稱景王妃一聲皇嬸,可莫要如此沒大沒小,纏著景王妃太久,當心落人口舌。」
雲雀卻不依,撒著嬌道,「母妃,華兒難得來一趟,就讓我們多待會兒嘛,誰敢多話,棍棒伺候!」
說著,還努著嘴揮了揮拳頭,甚是可愛。
賢妃無奈地笑了笑,「好好好,你們先聊著,本宮還有事要做,就先失陪了。」
說罷,意味深長地看了沈姝華一眼,抬腳離開了關雎宮。
「我母妃的話你莫要放在心上,她向來是刀子嘴豆腐心。上次你托我給她的藥丸,甚是有效,她吃了之後,睡得比從前還要香,連著同我誇了你好些日子。」
雲雀拉著沈姝華坐到四四方方的亭子裡,生怕她心中生了芥蒂。
沈姝華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她如何不懂賢妃的用心良苦,身處這暗流涌動的深宮中,每多考量一份,便能多一天舒心日子,也不甚在意,
「無妨,對了雲雀,你可識得這墜子?」
沈姝華從懷中掏出大婚那日,在沈府拾得的墜子,給雲雀瞧。
雲雀接過,細細端詳著,搖了搖頭,「瞧著很是眼熟,似是在哪見過,一時想不起來了。」
「你若記起些什麼,記得同我說。說起來,你那日出宮,可見著宋謙了?如何?」
提到宋謙,雲雀原本明亮的眸子瞬間暗了下來,
「父皇怕我生出什麼亂子,不讓我回公主府,將我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宮中這般久,他也不曾來瞧過我一眼,其實我早該明白的,我們之間隔了太多。」
「雲雀,旁觀者清,我看的出來,宋謙當是對你有意。」
「那又如何,他與昌樂郡主有婚約在身,豈能說改就改?我又逃不開和親的使命,命運弄人,即便掰扯清楚,也還是要各奔東西,不過徒添感傷罷了。」
「你信命嗎?我也不信。你並非逆來順受的性子。」沈姝華認真地看著她的雙眼,目光堅定而誠摯,
「你可要想好了,是聽從既定的安排,遠離家國,將命運交給一個陌生的男人,還是拼盡全力,去爭出一條路來?」
沈姝華分明看到,雲雀眼中熄滅的火苗,又緩緩亮了起來。
那眸子裡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光彩,雖然微弱,可給了人希望。
沈姝華與雲雀一同用了午膳,直至黃昏時分,才走出了關雎宮。
到了宮門口,出乎意料,雲翳的馬車竟還在外頭候著。
春草見她來,迎了上去,福了福身,同她說道,「王妃,王爺已等候您許久。」
沈姝華卻是有些奇怪,先行回府便是,莫不是他擔心她出事?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
上了馬車後,只見雲翳正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書卷,似是沒有注意到沈姝華的到來。
「今日勞王爺久等了,謝過王爺掛懷。」
雲翳頭也沒抬,只是淡淡說道,「本王可沒等你,不過是同聖上議事到此時,恰好沒走罷了,你莫要自作多情。」
車簾外的清風嘴角抽了抽,揚起馬鞭,驅使著馬車行進著。
也不知是誰擔心自家夫人受人欺負,特意在宮門口等了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