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替他擋箭


  箭矢陡然破空而出,尖銳的箭頭在月光下泛著寒光,裹挾著凌厲的風聲,直直朝著雲翳的心口迅猛而去。

  千鈞一髮之際,沈姝華敏銳地察覺到雲翳身後不同尋常的動靜,她的眸中閃過一絲掙扎,轉而卻沒有絲毫遲疑地伸出雙臂,緊緊環上他的身體,試圖為他擋下這一箭。

  只聽她悶哼一聲,隨即,雲翳的背後也感受到一陣巨大的衝擊力,那力量讓他的身子也不由晃了晃。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雲翳立刻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但他沒有時間細想,也不敢細想,沒有絲毫猶豫,憑藉著多年練就的矯健身手,雲翳帶著沈姝華翻了出去,找了一處隱秘的地方藏身,暫時避開了靖王的手下。

  「你怎麼樣?」雲翳趕忙低頭詢問著沈姝華,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神情中的擔憂盡顯,卻又一動都不敢動。

  沈姝華此刻只覺那鑽心的疼痛從手腕上蔓延開來,她的臉痛得皺成了一團,埋在雲翳的胸口,滿是痛苦之色,嘴唇也都因為疼痛微微顫抖著。

  過了好一會兒,似是痛感漸漸緩和了些,她才緩緩搖了搖頭,晃了晃自己完好無損的手,示意自己沒事,可那蒼白的臉色,依舊暴露了她不太好受的處境。

  她忍著那仍未消散的疼痛,從雲翳的懷中鑽了出來,長舒一口氣,卻又皺起眉來,一邊揉著手腕,一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埋怨說道,

  「痛死我了,幸好有鐲子擋著,不然我的手都要被射穿了。」

  沈姝華一邊說著,一邊不由暗自慶幸起來,當初設計這鐲子時,特意吩咐工匠將鐲子做得寬大了些,以容納更多東西,沒想到居然在今日恰好派上了用場,硬是擋下了那一箭,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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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是如此,可箭矢強大的衝擊力,還是震得她的手腕生疼,她不過輕輕活動一下,那疼痛就又加劇了幾分。

  確認了沈姝華的確沒有受傷,雲翳這才放下心來。

  忽然,他眉頭一皺,血氣上涌,一股血腥味蔓延出來,他暗叫不好,竭力想抑制住這異樣的感覺,卻是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整個人瞬間頭暈目眩起來,身形搖搖欲墜。

  「雲翳!」

  沈姝華大驚失色,顧不上自己手腕的痛楚,慌忙將他扶坐在地上,想為他施針,卻猛然想起銀針早已在突破重圍時用得一乾二淨。

  她用手指在雲翳胸口的穴位上按壓著,想為他減輕痛苦,只期盼清風能早些找到他們。

  雲翳雙眸緊閉,眉頭蹙起,呼吸比往常急促了幾分,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你怎麼樣,可有緩解?」

  沈姝華關切地問著他,可雲翳只是一言不發,沒有絲毫反應,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多時,清風找到了他們的位置。

  「總算到了,快!將他帶回去!」

  只見沈姝華神情激動,眼中的焦急怎麼也藏不住,清風明白情況危急,沒有絲毫猶豫,背著雲翳迅速朝著王府趕去。

  一回到景王府,沈姝華當機立斷,命李叔尋來銀針,將旁人都屏退後,只留清風一人,開始為雲翳施針。

  大約一個時辰後,雲翳的情況總算是穩定下來。

  「好了!」

  「王妃!主子他如何了?」清風忙迎了上來,急切地問道。

  「大約明早就能醒了,那位澹臺姑娘可有來信,此番一戰,怕是不出三月便會毒發身亡。若是不能在毒發前服下解藥,怕是無力回天。」

  沈姝華凝重的神情不似作假,清風也清楚地意識到沈姝華並非是在開玩笑。

  「可澹臺姑娘向來隨心所欲,蹤跡不定,屬下也聯繫不到她。」

  「盡力一試吧。」沈姝華暗嘆一口氣,此次也算是他的命數,若是三個月內還沒有消息,她也無能為力了。

  第二日晨起,當沈姝華睜開雙眼時,天還是蒙蒙亮,身旁已沒有了雲翳的身影,必定是上早朝去了。

  她起身梳洗了一番,今日她要進宮去找雲雀。

  下個月,西涼使節進貢,雖說賢妃用生命換取了成裕帝的承諾,可賢妃母族無勢,貴妃母族勢大,依雲翳所言,前朝屢屢施壓,欲逼迫成裕帝食言,不可不放在心上。

  沈姝華簡單收拾了一番,帶著春草出了王府。

  坐上景王府的馬車,車夫揚起馬鞭一揮,車輪緩緩轉動,平穩地在街市上行走著。

  沈姝華心中沉甸甸的,滿是愁緒。

  這時,只聽馬匹慘叫一聲,車廂劇烈搖晃了幾下,猛地甩向一邊。

  馬車中的沈姝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狠狠撞上車廂壁。

  正當馬車即將失控倒下的一瞬間,春草迅速攬起沈姝華,帶著她一躍,出了車廂,穩穩落在一旁。

  而下一秒,車廂橫翻過去,直直朝著馬匹而去,隨後被受了驚的馬匹踢了個粉碎。

  沈姝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只覺心口一陣後怕。

  而車夫懷中抱著一個男孩,落在了一旁。

  那男孩雖然衣著樸素,但料子上乘,定然並非普通人家,許是受了驚嚇,此刻正瞪大的雙眼一眨不眨。

  春草上前一步,呵斥道,「這是誰家孩子,這麼沒規矩,大人怎麼看的,衝撞了景王府的馬車,可知是什麼後果?」

  這時,一素色衣衫的女子急匆匆趕了過來,眼眶通紅,似是極為擔憂,她將那男孩攬入懷中,又狠狠打了兩下他的屁股,男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叫你不要亂跑,爹爹怎麼同你說的,你若是再這般調皮,姐姐再也不會帶你出來了!」

  說罷,她帶著男孩走到沈姝華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多謝景王妃救了舍弟一命,小女乃淮陽許氏之女,許慕言。」

  許慕言?!

  沈姝華一愣,她實在沒有想到,居然會在此處碰上許慕言。

  許家乃真正的書香門第,不論家風家教、家教都是極好的,當初許氏調任京城,將年幼的許慕言帶來了京城。

  沈徹總是帶著沈姝華出門遊玩,而這「遊玩」,有一半的次數是去偷偷見許慕言。

  許慕言為人柔和良善,從不與人爭高低,當年所有人都認為沈姝華是不學無術的驕縱大小姐,便是沈家人對她如此寵愛,也因此而頭疼,唯有許慕言願意為她說話。

  「沈姑娘縱然調皮了些,可是真性情,天真可愛得緊,我倒是羨慕。伯父伯母大可不必為沈姑娘擔憂,這樣的性子,以後必定不會蹉跎在深宅大院中。」

  因著這一句話,沈姝華真正喜歡上了這個女子,本以為書香世家必然腐朽至極,古板無趣,可許慕言宛如輕風細雨,令人心寬。

  可她到底面對許慕言是心虛的,即使當初定親宴的事,她是無辜的,可在許慕言的視角看來,的的確確是她,才將定親宴搞砸。

  而沈老夫人也因此過世,沈徹為老夫人守孝三年,這門婚事拖到如今也沒有個結果。

  許家將許慕言送去江南三年,如今回京,怕是到了成婚的時候了。

  「快,還不快向景王妃請罪!」許慕言嚴厲地看向許慕思,語氣不容置喙。

  年幼的許慕思哪裡明白自己方才在鬼門關兜了一圈,還險些害了沈姝華。

  「無妨,這么小的孩子不懂事,方才嚇壞了吧?」

  沈姝華不願追究什麼,蹲到地上,拉起許慕思的手,柔聲問道。

  許慕思剛哭了一氣,此刻眼睛紅通通的,氣息也有些不順,他將眼淚擦乾,搖了搖頭,抬頭望向許慕言,只見許慕言鼓勵似的朝他點了點頭。

  許慕思轉而對著沈姝華又鞠了一躬,「對不起,景王妃...是我不懂事,到處亂跑,沒有...沒有聽姐姐的話,給景王妃添...添麻煩了。」

  他抽抽搭搭、奶聲奶氣地同沈姝華道著歉,即使哭得話都說不清楚,也一字一句地將話講完。

  「沒關係,你沒事就好!」沈姝華同他笑了笑,忍不住揉了揉他圓圓的腦袋。

  正在這時,沈徹從一邊沖了出來,遠遠看到沈姝華對著許慕思動手動腳,頓時怒氣沖沖,想要衝上去給她一些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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